等到在一排排黑压压的学生中看见洛昂的身影,才赶紧跑上去道谢:“霍森同学,刚才谢谢你们。”
洛昂还是一副笑眯眯的样子,“不客气,是不是吓到你了?”
艾莉雅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有一点。那个……诺恩同学呢?”
“他是学生自治会的,现在去帮忙发夜巡用的手提煤气灯了,你也要一起来吗?”
“理事长只邀请我参加典礼,所以我准备回圣堂了。”
洛昂朝她挥了挥手,“那回头见了。以后要加油啊,艾莉雅。”
“嗯,你们也是,加油。”她微笑着点头,也朝他轻轻挥了挥手。这是她第一次对人挥手。
很好记,很随意,感觉像是对朋友才会做的手势。
艾莉雅绕开人群,看见廊柱式的拱门下,几百名套着雨衣、提着煤气灯的学生们熙熙攘攘地聚在一座巨大的经纬仪旁,逐渐形成列队,然后在天文学教授的带领下,朝北极星的方向走去。
按照传统,学生开始低声合唱起校歌,手中昏黄的光在潮湿的雾气中一排排地摇,让他们看起来像是在夜晚出行的灵车队——
请审视时间的工作
切不要把人类的爱与真
当作垂死世界的泥土和白垩
请审示自然的工作
来超越那简单的声与色
证明生命不是偶然无用的矿
艾莉雅抬头看向乌云密布的天空,今夜没有星光。
——————
这几天到处跑来跑去,艾莉雅对于学院南边的路已经很熟悉了。她先去食堂取了好心的职员为她留下的剩肉,准备将这带给安塞洛作为晚餐,然后照例走过美人鱼喷泉,再从大图书馆和博物馆之间穿过,一路上没有见到其他人。
图书馆和博物馆是毗邻的,紧挨着的外墙之间形成一条细窄幽深的长巷,在深夜里看起来几乎像个黑暗的隧道,而因为今晚的雾气很大,浑然的黑色中又包裹着浑然的白色。
艾莉雅行走在两墙之间,忽然听见身后似乎有另一阵轻微的脚步声。
按理说,在学院里出现其他人并不是值得担忧的事情,但她本能地感到不安。
她尝试性地加快了走路的速度,而后面的脚步声也的确逐渐远去,于是她放下心来。
然后,她撞上了一个坚硬的男性的躯体。
她倒吸一口冷气,紧紧捏着手里那装着肉的褐色纸袋,后退了几步。
是莱佐。他没有穿雨衣,也没有打伞,就那样笔直地站在煤气路灯下,任由绵长的雨丝在他的衣服上划出一道道黑色的痕迹。
“诺……诺恩同学?你没有去参加夜巡吗?”
莱佐面无表情地看着她,往前走了一步。
那令她浑身发毛的感觉又出现了,艾莉雅再次后退,而他也再次向前逼近。
“艾莉雅。”他开口,慢慢喊出她的名字。
……
“你不是诺恩同学!”她颤抖着说出自己的判断,这一次,她十分肯定。
“我不是,”他大方地承认,“占据这具身体需要花费我不少精力,所以……”
他的话并没能说完,因为她已经转身跑了起来。
艾莉雅跑得比自己想象中要快,寒冷的空气和雨水充斥着她的口腔。她猛地转过下一个拐角,正面撞上前方一个黑色的身影,在那一瞬间心跳骤停、尖叫出声,直到对上那双金色的眼睛,她才意识到对方是洛昂。
她拽住洛昂的手臂,想拉着他一起跑,肩膀因急促呼吸而上下颤动,但他却在原地不动。
“艾莉雅,怎么了?”意识到她的反常,他也收起了平常那副嬉皮笑脸的模样,皱着眉头问。
艾莉雅上气不接下气地说:“诺……诺恩同学……变了一个人,我们得去找……人帮……忙……”
“变了一个人?”
“就像是……着魔了一样!”
艾莉雅实在想不到更好的形容,于是用了这个词。着魔是辉教里的说法,意思是人被魔鬼占据了身体,从而做出种种不合常理和道德的事情。
洛昂觉得她的反应有些夸张,他想也许信教的人多少都有些神神叨叨的。
而他,是一个信奉科学的自然主义者。
他安抚她道:“别怕,我去和他说一下。”
“等一下!”
艾莉雅想拉住他,但他已经快步朝那自夜雾中而来的身影走去,边走还边说:“莱佐,你怎么回事?我刚才在夜巡里没看到你,找了你半天。”
“莱佐”停下,看着艾莉雅,叹了口气。
“看我们为彼此都做了什么。”他说。
他一把揪住洛昂的衣领,另一只手从外套的内口袋里抽出一把匕首,将刀锋架在他的喉间,然后,就那样轻轻一抹,像是在做一件极其稀松平常的事。
皮肤和静脉像被放置了几十年的油画的表面一样,瞬间绽裂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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