缕青烟从缝隙中穿了出去。
谁知,刚飞出门槛,手就被拽住。
昭栗回头看,两枚指环间像是有股磁力,紧紧地吸在一起。
镜迟也没想到,抬了抬手。
昭栗被这股磁力拽近一步,没好气地道:“放开我!”
镜迟垂眸:“是你的那枚,在吸着我的这枚。”
磁力正是从她右指的环中流出,如锁如扣,缠绕着镜迟指上那枚。
昭栗抬眼看他:“解开。”
“解不开。”少年缓缓开口,“这两枚神器是一对,只要有一人想逃离,两枚指环就会自动吸附在一起。”
昭栗愣愣地看着他,不可置信地说:“所以,你从答应给我神器开始,就已经是在算计我了吗?”
她忽然摊开手心,指间环戒应念变回法杖,毫不犹豫地掷向镜迟,转身就要离开。
脚步尚未迈出,那柄破晓法杖竟又化回指环,稳稳圈回她纤细的指上。
两枚环之间磁力未消反涨,纠缠愈紧,仿佛生来便该相连。
镜迟:“不是……”
昭栗注视着指间银环,语气复杂地说:“那你为什么要给主动给我一个,可以困住我的神器?报复我吗?把我带回不夜天岛继续受你族人的欺辱吗?”
窗外,原本轻盈的云倏忽间变得阴阴沉沉。
“我知道我对不起鲛人族,即使我下无间地狱,受千刀万剐,也无法换回一百零八名鲛人的性命,可是我已经死了啊,该受的惩罚我都已经受了。当初帮你的时候,我也没有想到事情会变成这样……”
镜迟心脏阵痛。
她的声音很小,几乎要被风声掩盖:“我只是,单纯地想帮你。”
“我知道。”镜迟说。
昭栗神色不解:“那你为什么还要把我带到不夜天岛?给我这样一个神器?”
镜迟低声道:“许多神器,在感应到主人的丢弃后,会主动与主人解开契约,这两枚指环却把我们越拉越紧,是因为它们无法违抗两位主人的本能。”
昭栗怔怔地看着他。
镜迟轻声说道:“我们是相爱的。”
无法说出口的话,无法问出口的问题,此刻由冰冷神器给出了滚烫的答案。
是他们的本能,他们的魂灵,通过这相扣的指环无声宣告,他们都不想离开对方,神器才会紧紧纠缠在一起。
在意识到听见了什么后,昭栗皱眉,慌忙去摘指环:“不是的,不是这样的!”
他怎么可以同时喜欢两个人?
昭栗宁愿镜迟不喜欢她,也不希望他同时喜欢两个人,对她和明浅来说,都不公平。
这是践踏真心。
然而指环却如生入骨血,纹丝不动。
少年小心翼翼地问:“你还在怪我吗?”
因为他曾经算计利用过她,所以当他说出爱的这一刻,显得无比荒谬可笑。
昭栗摇了摇头:“我不怪你。我喜欢你。”
对于少女的坦然,镜迟竟有那么一瞬说不出话。
昭栗忽然低下了头:“我以为两百年过去,那些前尘往事都不算数了,我曾经的朋友、亲人全都轮回转世,和我再也没有关系。我以为我和你也止步于两百年前,但其实再次见到你的时候,我还是会很开心,你成神,我替你高兴。”
身死魂消、不入轮回的百年,昭栗待在暗无天日的鬼界,常常回忆生前的事情,想起爹爹和他做的汤,想起无极宗的师兄师姐,还有十六岁遇见的少年。
那些美好的人和事,竟然都在她的十六岁时戛然而止。
她不怪爹爹,不怪镜迟,一个是为无极宗,一个是为沧海子民,他们都是不得已而为之。
她只是有点失望,为什么她信任的人都要这么对她。
积压的委屈、悲痛、难过,在这一刻轰然决堤。
鬼没有眼泪,情感调动全身机能,也只能从眼眶落下几滴血液。
昭栗血泪如珠,大颗掉落:“但你不能因为我喜欢你,就把我带回不夜天岛,整个海神殿,除了潇潇,所有人都讨厌我,我不想待在那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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