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里正微微酸涩,却听周依雯轻轻“啊”了一声:“对了,今天见到你我才想起来。当年她怀里抱着那把吉他红着眼睛说要出去一趟。现在想想,那把吉他和你比赛时用的,很像。”
那时候宁曦疯狂给孟潇潇打投,周依雯自然也就被迫了解了孟潇潇所谓的对家顾悦,被迫看了好几场晋级赛,被迫在总决赛颁奖时听宁曦对顾栖悦炮轰开麦。
关于吉他的事情,顾栖悦当然知道,宁辞已经解释过了,但当时只是说去买了吉他,因为外婆去世,她走得匆忙交给了小胖,其他具体的细节没有展开。
顾栖悦直觉这背后是不是还有什么宁辞轻描淡写的故事。
“阿姨”顾栖悦嗓子发紧,“您之前见过那把吉他?”
“见过,在津县她外婆家。”周依雯的声音低了些许,双手交叠握了握,“我到津县的时候,她家里正乱着,外婆下葬之后,她舅妈很激动,话说得不太好听,说要不是她玩物丧志,非要跑出去买吉他,外婆摔倒了或许就能及时发现她舅舅想护着她,却做不了主。”
周依雯顿了顿,眼前浮现出当时画面:“我就看见那孩子,一个人低着头坐在角落,一句话也不说。那样子看着都让人心疼。”
顾栖悦的心被刺成了筛子,窸窸窣窣往下漏了一片红色。
“我问她,愿不愿意跟我回鹏城。”周依雯看向顾惜悦,声音更加柔和,“她沉默了很久,冲我点头。”
那一刻,所有线索瞬间串联起来,让她无法呼吸。
宁辞那次失约,是跑去给她买出道礼物,那把她视若珍宝、陪伴她走过最初艰难岁月的吉他。
而就在宁辞满心欢喜为她挑选礼物的时候,她最重要的外婆出了意外。
她不仅错过了见外婆最后一面,还因此被至亲指责,被视为“玩物丧志”的根源。
她当时该有多自责?多绝望?
所以,当继母伸出援手时,她对那个从小长大的地方,该有多失望,才会选择跟一个陌生人远走他乡?
宁辞那句“我的人生总在迫降”,比顾栖悦理解的想象的,要更残忍。
“到了鹏城之后,”周依雯将顾栖悦从海底又拉入另一重深渊,“这孩子瘦得不成人形。高三她爸问她以后想做什么,她说想开飞机。可她那时的体能达标都困难。那一年,我看着她,一边拼了命地学习,一边加强体能锻炼她是咬着牙,流着汗,一步一步成为她想要的样子的。”
周依雯见顾栖悦低着头摩挲着手腕,起身准备离开,顾栖悦跟着起身,周依雯走到门口回头看她:“顾悦,宁辞那孩子看着冷,心里其实比谁都重感情。”她没有细说,只是拍了拍顾栖悦的手背,“有你这个老同学关心,挺好的。”
“阿姨放心,我”顾栖悦找回自己声音,露出讨喜的微笑,“我会好好照顾她的。”
门轻轻关上,安静的客厅音乐能厨房里砂锅“咕嘟咕嘟”,沸腾的心酸。顾栖悦慢慢走回厨房,靠在料理台边。
周阿姨那些关于吉他、关于外婆、关于高三的话如海水在脑海里反复冲撞。
看着砂锅里依旧翻滚的津河汤,雾气模糊了她的视线。
顾栖悦拿起勺子,机械地舀起一勺汤,吹了吹,送入口中。
不知道什么时候已流了满脸的泪,顺着脸颊滑落,滴进了勺子里。
过分咸涩了,该加水冲淡才行。
她仰起头,想阻止这即将到来的崩溃,顶灯刺得她眼睛发酸,她用手背擦过眼角,却越擦越湿。
那个会为她挡住电梯门,会在她低头时用手护住桌角,会把剪刀尖锐那头朝向自己的人就像这锅被她做坏了的汤。
外婆的离世是沉底无法挽回的苦涩底色,那份因她而起的自责是呛喉的辛辣,被亲人指责与独自远走鹏城是弥漫的酸楚,拼尽全力的高三,是熬干了自己的焦煳味。
她顾栖悦,是加重这份苦涩的一味佐料。
顾栖悦在那段很艰难的时光看过一句话:没有在长夜哭过的人,如何谈及人生?
这就是人生吗?
一定要酸涩流泪吗?
一定要用痛苦去淬炼吗?
一定要在谵妄中拼命挣扎吗?
不,她不愿意看见心爱的人遭受着一切。
心里有了清晰具体的念头,往后余生,她要给宁辞煲一锅恰到好处的、温暖妥帖的汤。
她要吻干她所有的泪,磨平她生命里所有坎坷,填满那些孤独缝隙。
她要让宁辞知道,她的旋律深处,有为她跳动的爱意。
宁辞的航线尽头,永远有她的等候。
这份爱,不再是年少时懵懂的心动,也不再是舞台上虚幻的星光。它具体到一蔬一饭,具体到每一次起落祈盼,具体到无论世俗如何看待两个女人相爱,她都绝不会再松开宁辞的手。
茶几上的花瓶,碎了就碎了,只要她们在一起。
她爱宁辞,纯粹,绝对,自私,独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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