写到一半,宁辞洗完澡出来,发梢还滴着水,叫她:“快去洗澡,水放好了。”
“等一下嘛,马上就写完了。”
“明天再写也是一样~我都飞了好几天了,快递比我还重要啊?”宁辞难得撒娇抱怨。
顾栖悦抬头眼眸一转,反正宁辞也要等她洗完:“我现在去洗澡,你帮我写几个好不好?就左边拆的这几个我觉得还不错,你参考一下之前写的风格,很简单的!”
宁辞无奈接过手机,坐在沙发上,开始浏览那些密密麻麻的好评记录。
她本打算随便写几句应付差事,指尖却鬼使神差地向上滑动,翻到了前几年,她还不曾在顾栖悦身边的那几年。
那时候的顾栖悦,已经凭借复出,是闪闪发光的大明星了,可她的购物评价却依旧认真得近乎朴实,会乖乖拍下不露脸的返图,用词礼貌地夸赞客服专业、服务热情,像个最普通的邻家女孩。
再往前,翻到她刚出道那几年的记录。那时的评论带着一股小心翼翼,会为了几块钱的好评券,很认真地拍摄展示视频。
宁辞点开一个,视频里只拍摄了头部以下,对着镜子,能清晰看到镜中反射出的房间,狭小,几乎挪不开身,地上堆着些纸箱子。
宁辞的心被蜜蜂蜇了,慢慢肿胀起来。
在没有遇见顾栖悦之前,她把自己封锁在一个人的世界里,觉得周遭一片灰暗。
后来,因为顾栖悦,她开始试着睁眼去看这个世界,虽然依旧不完美,却变得鲜活生动。
她渐渐明白,悲伤是不可以比较的。
她有外婆,有父亲,但爱是需要被“看见”的,外婆很近,能看见,父亲很远,看不见。
可顾栖悦呢?
她的父母明明很近,却同样“看不见”她。
这个不被看见的女孩,在那样窘迫的空间里,依旧活得那样明媚,奋进,让所有人都为她瞩目。
单单只是在她身边,宁辞都会不由自主地被那种蓬勃的生命力感染,以至于后来,她真的开始相信,世界上没有散不去的难过,没有过不去的坎。
更何况,回头看看自己,她真的没吃过什么实质性的苦。
那些训练、考核、模拟机的枯燥重复,根本不算苦,因为它们背后紧跟着的是清晰的回报,成绩从不会骗人。
真正的苦,是未知,是望梅止渴,是付出了却看不到未来的茫然。
就像
顾栖悦不知道津河汤平时也可以吃到,不知道宁辞和外婆两个人可以住两层带院子的房子。
不知道一本书里可以夹多少张百元纸币。
不知道比赛之后的合约会困住她黄金般的五年。
不知道被锁在酒店里写出的歌自己却没法唱。
不知道公司许诺的演唱会究竟会不会有。
不知道那把刀划下去的时候血要流多久才能解脱。
不知道陌生的巴塞罗那一共有多少条街,可以让她漫无目的地走上一天。
不知道
她和那个再次出现的宁辞,还能不能一直遇见。
相比下来,自己仿佛是乘着装备齐全的游轮,相对平稳地来到了人生的彼岸。
而顾栖悦,是自己划着一叶单薄脆弱的扁舟,凭着惊人的勇气和毅力,独自漂洋过海,去到了她想去的地方。
她比自己勇敢,也比自己坚强。
手背上忽然滴上一滴滚烫的水花,溅开小小的痕迹。
宁辞猛地仰起头,眨了眨有些酸涩的眼睛,将翻涌的情绪逼退。
窗外不知何时开始刮风,呼呼作响,而她的心,也跟着下起一场心疼的雨。
顾栖悦洗完澡出来,看到的就是宁辞拿着她的手机,眼神放空,眼角还泛着红晕。她心里一紧,急忙走过去坐在她身边,握住宁辞的手:“怎么了?发生什么事了?”
宁辞回过神,对上关切的眼眸,顾栖悦的样子从记忆里走来,渐渐清晰。
她摇摇头,将人揽入怀中,下巴虚浮抵着顾栖悦的肩膀,情难自已,哽咽着:“没什么就是觉得,现在,此时此刻,能这样抱着你,很幸福。”
顾栖悦虽不明所以,但能感受到她情绪低落,回抱住她,用轻快语气说:“我也是啊。和你在一起之后,感觉生活嗯,是有颜色和气味的!”
“什么颜色?什么气味?”宁辞顺着她的话轻声问,贪恋着她身上的温暖和活力。
顾栖悦想了想:“西红柿是红色的,向日葵是黄色的,你是彩色的,五彩斑斓。巧克力是甜的,百事可乐是甜的,你也是甜的,你是五光十色,你是馥郁芬芳。”
“今天灵感又来你脑子里做客了?”宁辞笑。
“我都说了这么多,你怎么也要礼尚往来吧!”顾栖悦向她讨要情话。
爱,还是要说出来的,语言是最廉价的暴力武器,也是最珍贵的寄语。
没人不喜欢听情话,没有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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