靠在门框看了两分钟,打破沉默:“又闹哪出?这次是打算离家出走去哪?还是深水埗?那破旅馆还没倒闭等着你去扶贫?”
地上的人冷着脸没理他,伸手拿床头柜上的首饰盒。
“差不多行了。”蒋聿走进去,一脚踢在那只粉色箱子上,“这戏演给谁看?除了老子谁惯着你这臭毛病?怎么,等着老子求你别走?”
他嗤笑一声:“收拾这么利索,下家找好了?杨骁那儿?还是哪个不知道天高地厚的接盘侠?”
她却只说:“别碰我东西。”
“你哪没给老子碰过?”他嗤笑,“在这儿跟我演什么苦肉计,没完没了了是吧?”
“蒋聿。”她把箱子阖上,拎起来,“你现在对我可真凶啊。”
“是你先挑的事。”他说。
蒋妤抬起眼睫看他,眼里有层雾气,却没有丝毫要哭的意思。
蒋聿却从那双眼睛里看到了自己,有气无力的,丧气十足的,焦躁不安的。
她的眼神太陌生了。
陌生到让蒋聿在这一瞬间产生了一种荒谬的错觉——如果不抓紧她,哪怕只是一松手,哪怕只是一眨眼,她就会像一缕烟、一阵雾,彻底从这个房间,从他的世界里消失得干干净净。
他从没在她面前这样狼狈过。
他有些恼火,揪着她衣领把人抵在墙上,扣住她下巴,强迫她面对自己:“说话啊,哑巴了?前两天不是挺能说吗?不是骂我混蛋吗?现在装什么死?”
“你又想干什么?”蒋聿说,“嗯?每次都用这一招,你还能不能玩点儿新鲜的?”
“想走?行啊。把话说清楚。去哪?跟谁?什么时候回来?”
可还是没有回应。
两人僵持,他寸步不让,她也不肯乖乖就范。
烟灰落了一地,和她被拽散的头发一起垂着,斜遮住半边眉眼。
她缄默的眼神毫无征兆地刺进蒋聿的瞳孔,顺着视神经一路扎进心脏,一阵密密麻麻令人窒息的酸麻。
他下意识松了些力道,原本到了嘴边的狠话突然卡了壳。深吸口气,低头在她颈边埋脸,粗重的呼吸扫在敏感的皮肤上,黏腻又湿热。
“……骂我也行,别不理我。”
蒋妤看着头顶的水晶吊灯,眉头也不皱一下。她撑着他肩膀推开,绕过两步,咔哒一声,行李箱拉杆被抽了出来。
“真就这么想走?”他又问,像是不敢相信。
他以为他已经把话说到这份上,低了头,服了软,给了台阶。只要她回头,哪怕只是一句服软的话,哪怕只是一个迟疑的眼神,这场该死的冷战就能立刻宣告结束。
没有回答。
他便明白了,忽然就觉得自己像个傻子。
“行,走吧,爱滚哪儿去。”
他冷声说,抓起床上的外套,摔门而去。
第60章
第二次自动续房失败,被前台礼貌告知卡上余额不足时,蒋妤正对着落地窗外发呆。
台风天后的维多利亚港灰蒙蒙,像一块擦不干净的巨大脏抹布。
她向来没储蓄的习惯。从浅水湾带出的行李箱还整模整样躺在床边地板,没心思整理。给杨骁去了个电话,账户在十分钟后进账六位数。备注:【预支分红,利息照算】。
资本家真是连蚊子腿都要刮层油。
蒋妤当即追加了半个月房费,顺带叫了两瓶最好年份的红酒。
又一阵风卷着海腥味从半开的窗口扑面而来,她想起“蒋聿”这个名字。
她在酒店下榻,没日没夜昏睡了两三天,清醒时则反复琢磨蒋聿先前的话。她从来不知道蒋聿这么能说,张口就是各种让人难堪,专拣着最疼的地方踩,有来有回地一顶,顶得她手脚冰凉,也把她体面一股脑都顶没了。
她拼命给自己做心理建设,可在听见那句嫌她丢人时还是没能控制住。
她不再记得他们那天吵到哪儿了,也不记得最后是怎么收的尾。
怎么就忽然变成这样了呢?
她和蒋聿之间早就无话可说,所有纠葛都维系在那张血缘鉴定报告上,他们本就不该是一家人。
不该是一家人?
不是一家人?
玻璃窗上倒映出的脸,唇色稍浅,眼睑微红,她将那张脸端详了半晌,然后伸出手指,一点点用力按在玻璃上,将那轮廓细细描摹。
被抛下的感觉,蒋妤其实并不陌生。
她很多年前也被晾在港岛大宅里,和不足十岁的蒋聿一同守着一群佣人和看似花不完的钱。逢年过节时蒋家夫妇偶尔回来一次,也向来客气而疏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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