意外的是,贺渡在最后关头偏了锋,没尽全力,似乎并不想伤他。
他还未站稳,贺渡已如魅影逼到面前,右膝盖撞到他手腕上,一阵抵挡不住的酸麻,刀脱手落地。再一记卡喉,刀柄横架在他颈前,伸手拉下了他脸上的黑巾。
月光洒落。
是一张清秀的熟人面孔。
贺渡微笑道:“姜先生,有话好好说嘛。”
姜敏一怔:“贺大人怎么认出我的?”
“刀刀砍要害,不是拼命惯了的兵就是刺客。”贺渡低头看了眼他的腿,“下盘不稳,是重甲骑兵久骑后的通病。”
这眼睛实在太毒。姜敏张口想反驳,没找到词,只好道:“……贺大人聪明。”
“刀法不错。”
几声拊掌传来,轮椅碾过石板,肖凛从一侧胡同里转出来,背光停在月下。
“要是郑临江几个也有你这功夫,就不会被我的人遛成那样了。”
贺渡松开姜敏,道:“殿下这是何意?”
肖凛道:“流水刀法。”
贺渡默然片刻,道:“什么?”
“反手持刃,刃走斜斩,身形似流水,削铁迅如泥,是为流水刀法。这刀法飘逸迅捷,却难学难精,早就没什么人练。”肖凛看着他的握刀姿势,“你师承何人?”
无师自通。“贺渡抬起反握刀柄的手,一转正了回来,“殿下要说这个的话,只是我个人习惯罢了。”
肖凛的目光落在略弯的刀尖上,半晌才“哦”了一声:“那是我看走眼了。”
贺渡收回弯刀,去外边找马。那匹红鬃汗血正在巷口灌木堆里低头吃草,兀自悠闲,全然没受打斗惊扰。
“走吧。”贺渡头也不回地道。
他没有问姜敏为何出手偷袭,只牵起马,径直迈出巷口。
肖凛顿时有种想抽他一巴掌的冲动。他实在受不了有人明明心事重重,却有屁不放,偏要装得云淡风轻。
他扬声道:“你躲着我有意思吗?”
贺渡脚步一停,缓缓道:“……没有。”
“我要是不来这儿,今晚你是不是又打算不见人?”肖凛道,“你把家当驿馆了是吧?”
贺渡无奈地回头,道:“你怎么知道我在这儿?”
“你过来。”肖凛冲他勾了勾指头。
贺渡走近,被他扯着领口弯下腰,肖凛凑近轻嗅一口气,道:“这么香。”
“你天天夜里趁我睡着进我屋,一身脂粉酒味儿那般呛,当我是死人吗?”
贺渡拢起衣领,道:“殿下鼻子真灵。”
肖凛睨他:“又被哪个相好的绊住脚了?”
“冤枉。”贺渡把缰绳递给姜敏,“麻烦姜先生牵一下马。”
姜敏接过,松开了轮椅把手。贺渡顺势接上,一边推肖凛往前走,一边问道:“殿下找我有什么事?”
“少装。”肖凛没好气地道,“人找不见,事儿倒一桩没耽误你干。我就问你,我今儿赴秦王的筵席,那两个九监的主事是不是你撺掇去的?”
贺渡道:“你去吃席了?”
肖凛回头,他眼中平静如水,要不是见惯了他这副假面,还真叫他糊弄过去了。
他压着火气问:“你说不说?”
贺渡道:“不算我安排的,是他们自己想见你。”
“非亲非故,见我作甚?”
“殿下难道不明白他们什么心思?”贺渡轻飘飘地把话推了回去。
肖凛倏地按住他推轮椅的手,把人转半个圈拉到了自己面前。
“秦王不服太后,为何连国子监也露出这等苗头?”他质问,“重明不是督察九监吗?你们竟然连这都不管?”
贺渡不慌不忙地道:“殿下听过大禹治水吗?洪水宜疏不宜堵,压得太狠,只会决堤泛滥。”
“少跟我扯淡。”肖凛冷道,“私下里国子监到底教了些什么?算盘珠子都崩到我脸上了!还有我在宫里遇蛇的事,又是怎么长腿飞到他们耳朵里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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