足足两盏茶的工夫,鞋尖雪尽湿,一直到了紫宸殿附近的蓬莱殿。
紫宸殿乃是皇帝的起居之处,守卫自然格外森严,宁臻玉垂着头经过时,只觉几十道视线落在身上。
璟王此时一身紫袍,正坐在蓬莱殿内品茗,欣赏窗外的一片池塘。
宁臻玉进殿时,敏锐嗅到了一丝药味。
他很快想起了紫宸殿里卧病的皇帝,璟王应是刚从御前回来。
“拜见璟王。”
璟王看了他一眼,忽而嘴角一挑,笑道:“你考虑得如何了?”
宁臻玉在来时的路上就已想好说辞:“在下处境艰难,不得不审时度势,才能判断。”
意思是眼下谢鹤岭如日中天,他并不想冒险。
这算是相当委婉的托词,璟王得不到想要的回答,神色阴冷了些,但居然并不发怒,盯着他道:“好,本王等着那一日。”
他今日召来宁臻玉,似乎不只是为了问这一句话,很快转移了注意力,抬手示意后边桌案上摊开的一幅画卷。
这画卷随意半开着,一边的画轴垂在地上。
宁臻玉过去拿起一看,最先入目的是一身太子衮冕。
当朝的太子年幼,对不上年纪,这幅画上的赫然是当年的太子,如今的皇帝。一眼望去龙章凤姿,神采飞扬。
宁臻玉一怔,便听璟王说道:“这幅画也坏了。”
宁臻玉听得眉头蹙起。这幅画确实有损,却不是像太后那般受了潮,而是肩头烧出了一个洞,应是叫火星子燎了,不知是保存不善,还是……
况且如今皇帝病重,画像被毁说出去不太吉利,牵连甚广,便就只能这般低调处理。
宁臻玉试探道:“王爷是想照着绘制一幅?”
璟王点点头,又冷笑道:“是,也不是。过不了多久,便要重新为陛下作画,这张画像只是给你做个参考。”
话说得不甚明朗,宁臻玉却听明白了——皇帝病重,在这关头为皇帝作一幅画,多半是用以做皇陵祭祀之用。且皇帝的病容如今怕是不太好,才需要参照年轻时的画像。
皇帝恐怕真的要不行了。
宁臻玉没有半分被委以重任的喜色,反而心里一沉,他踌躇片刻,道:“不瞒王爷,在下只擅画女子像,画男子非我所长。”
璟王冷笑着将茶杯搁下,道:“是么?若本王说就让你来,你又能如何。”
宁臻玉知道璟王喜怒无常,方才已委婉推拒一回,再来一回定然触怒璟王,这里还是宫中。
他沉默许久,拱手道:“且容在下练习一段时日,才好完成王爷所托。”
璟王这才神色缓和些,也懒得和他多话,摆手示意他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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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求…收…藏……qwq
第50章 漩涡
他脑海中一会儿是璟王的身世, 一会儿是屏风后贵妃与太子的身影, 一会儿又化作皇帝陛下那幅早年的画像。
到了宫门,眼看宫门口除了把守的侍卫之外空无一人, 宁臻玉才想起谢府的马车这会儿应还在宝文阁那方向等着。他正打算回去,前方忽而缓缓抬来一行轿辇。
宁臻玉一瞧, 便认出是郑小侯爷, 当即一顿。
昨晚园子里那香艳的几声低吟他至今还记得,心里惊异于郑乐行的胆大包天——皇帝是病倒了没错, 然而在宫中与女官甚至可能是妃嫔私通,叫人捉住了也要大祸临头。
他撞破了这桩腌臜事,昨晚担忧了一晚没睡着,好不容易能脱身,偏偏这时候又碰上了。
宁臻玉像旁人一般低下头去避让,试图蒙混过去, 然而这行队伍正正停留在他面前。
轿子的布帘掀起,郑乐行瞧了他一眼, “宁公子。”
他的语气带着些阴阳怪气的试探,“听闻你奉命入宫作画,怎么, 这就要走了?”
宁臻玉道:“是,幸不辱命, 画卷已尽都交付宫中。”
他拱拱手算作礼节,便打算立刻离开,郑乐行却抬高了声音:“这可真不凑巧, 我原还打算请你们替我画一幅的,竟都各回各家了,我找谁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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