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禅院家的人吗,那应该无碍,就这样睡吧,睡下去吧。
阿布什么也不想管,他只想这样睡下去。
直到——
有什么尖锐的东西抵上了他的脖颈,下一刻,它们猛地刺入,鲜明的疼痛让阿布蓦然睁开眼睛,然后他对上了一张近在咫尺的,惨白的脸。
不,只有半张,在黑暗的房间里,那张脸只有一半还能勉强看清有人的轮廓,另一半却布满密密麻麻的花纹。
而那张脸上的眼睛,漆黑空洞一片。
是鬼!
阿布瞳孔骤缩,他浑身僵硬地和趴在他身上的鬼面面相觑。
鬼显然没料到他会突然醒来,一时顿住没有下一步动作。
但下一秒,他反应过来,立刻加大力道,他的手死死攥着阿布的衣领,獠牙更深地刺入阿布的脖颈,温热的血液溅了两人一脸。
这下阿布完全清醒了,他倏地翻身,蹬腿弹跳起身,身上的这只鬼很轻,体型瘦长,阿布轻而易举就将他从身上撕扯下来,鬼重重地摔倒在地面,发出沉闷的声响。
不好。
阿布捂着自己脖子上血流不止的窟窿,他左看右看,房间里没有任何武器,只有一支还在燃烧的熏香。
这只鬼的速度很慢,也很脆弱,摔倒在地面后还捂着额头虚虚地吸气,见阿布想去抓那支熏香,他摇摇晃晃站起来,结果被自己的衣角绊倒,又摔了一跤。
但他咬着牙,硬是一声没吭。
得手了。
阿布将熏香拔出,同时,那鬼也起身朝他扑过来,两人在地面滚动,撞开了通往外廊的纸门,鬼锐利的指甲死死抓挠在阿布的皮肤上,阿布吃痛地大喊有鬼。
但没人来。
阿布将熏香燃烧的火星抵住鬼的脸部往下摁,火焰迸发,发出嘶嘶的声响。
鬼的牙关里终于发出一声嘶哑的呻吟,阿布趁此机会把他推开,慌不择路地在长廊上狂奔。
他一直在喊,有鬼,有鬼。
但无人应答。
漆黑的内院毫无人影,曲折蜿蜒的长廊几乎没有尽头,一路上敞开的和室全都空无一人。
咚咚咚。
阿布三川只听见自己的脚步声,还有鬼衣物上的装饰物相撞,发出的清脆声响。
越来越近,越来越近。
冷冽的空气被大口吸入肺部,冰凉带着血腥味,阿布回头,看见那只鬼还在跌跌撞撞地追他,但他宽大的衣袍实在不便,几乎几步路就要摔一下。
但是为什么,为什么他离我越来越近!?
阿布三川意识到这鬼绝对比看上去危险,阿布的脚步越来越快,迈开的步子越来越大。
咚!
阿布三川再回头,突然撞上一堵人墙。他吃痛的发出声音,猝不及防地往后踉跄几步,被他撞上的人却纹丝不动站在原地。
来人手上拎着油灯,明黄的灯光一圈一圈随着火焰晃动,映亮了来人的大半张脸,对上那双上挑的狐狸眼,阿布三川欣喜若狂:“直哉先生——”
而与此同时,身后的鬼也发出了第一声喊叫:“哥哥,哥哥——他打我,哥哥——!!!”
——
阿布三川怔住,他看着眼前在暖光里微微偏着头,直勾勾盯着他的禅院直哉,阴湿的寒气已经又一次贴上后背。
他一寸寸回过头,看见一双干瘦惨白的脚,脚踝上系着两串金饰的足玉。
阿布缓慢地抬起视线,刚还在数十步开外的鬼已经停在了他的眼前。
那鬼低着脑袋,脖子歪着,高挑的身体斜斜地站在阿布三川面前,空洞的眼睛从上往下看着阿布三川。
借着明亮的油灯,阿布三川看见,这只鬼一半的脸上画满了黑色的花,在凹凸不平的皮肤上起伏,一直往下延伸至胸口,直至没入滑落的衣襟。
而完好的另外半张脸——阿布三川双脚发软,凉气从脚底窜入心脏,他后退两步,再度撞上了身后的禅院直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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