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过对望的建筑,马球场出现在眼前。乐游原高地难能有一块宽阔平坦的草地,是因圣人下令命人修葺,为了一个爱打马球的宠妃。
今日盛会,球场刚铺过油,阳光下泛起光泽,远处几个贵族子弟与灵山公主正骑马嬉戏。灵山回头看见他们,撇下周围的缠郎,打马过来。
灵山下马见礼,左右望了一圈,腼腆道:“燕王妃呢?”
李重珩道:“一会儿就来。”
“此番筹备宴会,燕王妃颇费心思呢。”灵山圈住马鞭,摸了摸马驹,“嫂嫂真找着了,好可爱的小马。”
太子妃道:“定襄县主呢?”
灵山回头望了一眼:“许是去看台上了……”
“你把马儿牵去。”李重珩把缰绳递给灵山。灵山看了看他们,匪夷所思地牵马走了。
风轻吹起帐幔,一个金吾卫更衣出来。等人不见了,他们一前一后走了进去。太子妃温柔地看着他:“有什么话说就是了,何必避人耳目。”
“嫂嫂也知道要在乎名声了吗?”李重珩从她身侧走开,距离半丈回身审视她。
太子妃没再走近,维持着面上的表情:“我之所以进宫,是因贵妃想将我许给你为妃,后来贵妃过世,你为母守孝,不能娶我,是以东宫——”
李重珩拢眉:“我敬你是阿放的长姐,但凡你有难处,也愿为你分忧。那年上元节,你说你想来乐游原登高赏景,我与阿放便陪着你来了,可到了地方,你就把阿放支开……”
“七郎不愿承认我们的过往,也不能这样说啊。你见我形容消瘦,说我在东宫过得不好,要带我离开。我为你的决心所动,与你奔逃,让人收拾了细软。”
“你的那个女使被处死了。”
阳光映照着彩色帷幔,那年的灯火浮现眼前,李重珩闭了闭眼睛,只要一回想便觉得狼狈。即使宇文相公说了贵妃的不是,他没有因此怀恨宇文家的孩子,可事实是,他信任的人最终背叛了他。
“我知你为了我受了多大的委屈。”太子妃缓缓走近,抬手触碰他的袍领,他抬手挡开。她不疾不徐道,“所以你回来之后便要报复我,娶那个崔氏。”
李重珩笑了:“宇文相公把你嫁进东宫,从前我当你也是为人利用,是我天真,是我无知。嫂嫂这么紧张,看来我娶崔氏打乱你们的谋划了?”
“我不知道什么谋划,你伤了我的心是真的。从前你说最不愿意见到我伤心,你最喜欢我笑的模样,说我笑起来好看,难道是假的吗?”
李重珩笑容有些残忍:“你们想笼络崔氏,可崔氏不愿结党营私,你们步步紧逼,害他们不得不考虑保全之策。他们将女儿托付给我,我实难回绝,她真好看啊,所以我见到她的第一眼就爱她了。”
太子妃面色一僵,不以为意:“她就是个乡野粗妇,一贯受家人苛待, 以为点心多么珍贵都舍不得拿出来待客。你眼下一时新鲜,久了便知道日子不该是这么过的。”
“你说崔家怎么?”
“你娶崔氏与我嫁东宫有何差别,我们皆是身不由己。”
“便请嫂嫂永远地身不由己下去。”李重珩敛去神色,冷漠不已,“休要招惹别人的妻子。”
说着就要走,太子妃叫住他:“她除了一点姿色还有什么,你鬼迷心窍了吗?”
圣人为美色所惑,误了国事,天下皆知那个祸国妖妃就是他的母亲。这话难听极了,他佯作没有感觉,道:“我一个亲王,纵享声色又有何妨。倒是东宫收了诸多良人,也不见得顺利诞下元子,嫂嫂自己多上点心罢。”
“你一定要与我撇清吗?”太子妃抬头望着那颀长的背影,“若不是有我们的旧事为你遮掩,你有甚么理由做这一切?”
“你大可去御前告状。”
“我从无害你之心,便是有错,业已偿还。七郎……”
不等人把话说完,李重珩消失在帷幔背后。
人们穿梭在旌旗飞扬的马球场之间,宫人侍奉左右,好似流动的画卷。
玉其远远看见李重珩与太子妃从帐子出来,急忙往另一边走去。迎面遇见太子与灵山公主几人,他们围着一匹枣色花斑马驹,马上有个女童。
玉其向他们见礼,那女童骑着马驹转身,脸上的晒斑还未完全褪去。玉其一怔,女童一脸欣喜,张口便要呼唤。裴书伊把住了马驹的辔头:“裴十一娘,见过燕王妃。”
婚仪之后他们在王府打过照面,却不知他们带了个孩子来京。玉其诧异:“这是……”
“虞将军的孩子。”裴书伊给了阿纳日一块石蜜,不让孩子出声,“他们要下场,我帮着看顾孩子。”
灞桥争端之后,那金吾卫中郎将失踪了,大内侍监举荐阿虞填了空缺。传闻他一个堂堂宣威将军去飞龙厩驯马,终于讨了权宦欢心。
裴书伊让女使守着孩子,把玉其带到了看台上。
“阿纳日是虞将军的孩子?”
裴书伊端详玉其的脸,一种杀伐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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