胸口传来熟悉的拉扯般的疼,他缓缓走上前,声音在静夜里显得格外清晰:
“一个人喝酒啊,那多无聊。”
文麟握着酒壶的手几不可察地轻颤了一下。他放下壶,慢慢转过头来,月色映着他眼底的孤寂,和委屈。
“是啊,没有人陪,只能一个人喝酒。哥哥要陪我喝么?”
初拾最看不得他这副失魂落魄的样子,心头那股无名火混杂着别的情绪,驱使他大步上前,一把夺过文麟面前的酒杯,仰头便将那冰凉的液体灌入喉中。
“不喝酒,我回来做什么?”
文麟望着他,眼底那片孤寂的冰层悄然化开,漾出丝丝缕缕温柔的笑意。
那笑意如同春夜里一场无声连绵的细雨,明明是黏湿的,落在人身上却只觉温存。
初拾被他这样的目光看得极不自在,不由偏过头,粗声粗气道:“喝酒就喝酒,别笑得这么恶心。”
“好。”
文麟从善如流地敛了“恶心”的笑,转而说起了他和母亲的往事。
“我母亲性子温柔,说话总是温声细语,从不疾言厉色。我印象里,她只有一回凶过我。”
“我幼时身子骨弱,不时便要病上一场。有年冬天,风寒来得格外凶猛,我高烧数日不退,整个人昏昏沉沉。太医开了药,可那药汁苦涩无比,我闻到味道便忍不住呕吐,死活不肯再喝。母亲坐在我床边,端着药碗,一遍遍柔声哄劝,可我那时被病痛和任性蒙了心,竟挥手将药碗打翻了。”
“褐色的药汁泼洒在母亲的裙裾上,一片狼藉。那是我娘第一次凶我,也是我头一回见我娘哭,她指责我任性妄为,令父皇,母后,还有其他许许多多人担心,殿内跪了一地的人,我也不知是被娘的语气吓到还是因她眼泪吓到,第二碗药端上来时,乖乖地就喝完了。”
“如今想来,我那时当真不该。”
文麟七岁便失了母亲,那时他刚刚懂事,能够记住的有关母亲的记忆并不多,因此显得格外珍贵。
他身为太子,在人前需撑着端庄威严,这般坦诚地诉说自己的童年,或许是头一回。
初拾静静听着,没有插话,只是偶尔举杯陪他喝一口。庭院里只有风吹过树叶的轻响和两人浅浅的饮酒声,气氛温柔得不像话。
文麟没问他为什么中途折返,初拾也没主动解释,仿佛所有的隔阂与别扭,都在这月色与酒香中悄然消融。
两人度过了温柔和平的一夜。
直至夜深露重,初拾嫌文麟身上酒气未散,皱了皱眉,推他回自己寝殿。文麟也不纠缠,只深深看他一眼,便顺从地起身。
月色极好,如水银泻地,将庭院里的花木砖石都镀上了一层清冷冷的微光。文麟走到门边,忽然停住脚步。
“哥哥——”他回过头,轻声唤道。
初拾正欲转身,闻声顿了顿。
文麟就站在那片溶溶的月色里,身影被拉得很长。他脸上没什么特别的表情,只是眼神异常清晰而温柔,好似春日里化开的湖水,映着月色,温柔地包裹过来。
“其实,我知道……”文麟的嗓音带着一丝狡黠在夜里落下:
“哥哥会回来的。”
“哥哥爱我。哥哥可以对我狠心,可以推开我,可以假装不在乎……但哥哥心里,是爱我的。”
“也许没有从前爱得那么多,但哥哥心里爱的,爱过的,只有我一个。”
初拾只觉得脑海里“轰”的一声,仿佛有什么东西猛地炸开,一股滚烫的热意完全不受控制地从耳根后迅猛蔓延开来,火烧火燎,瞬间席卷了整张脸,连脖颈都染上了一片窘迫的绯红。
他僵在原地,血液似乎都涌向了头顶,指尖微微发麻。嘴唇翕动了几下,却一个字也挤不出来。
“哥哥——”
趁着初拾还陷在那片空白与滚烫的混乱中未能回神,文麟忽然快步上前。夜风随着他的动作掠过初拾的面颊,下一瞬,他便被拥入一个带着夜凉却坚实无比的怀抱。
一个吻,飞快地、轻柔地印在他的唇上。
气息温软,混杂着一点淡淡的、清冽的酒香,并不浓烈,反而有种微醺的、令人心悸的缠绵意味,短暂停留,又悄然撤离。
等初拾迟钝的感官意识到发生了什么,那个吻已经结束。
文麟微微退开些许,眉眼弯起,眼底映着月光,漾着毫不掩饰的、孩子气得逞般的得意与满足,亮得惊人。
“哥哥,晚安。”
说罢,他不再留恋,干脆地转身,踏着满庭清澈如水的月华,步履轻快地离去。那背影,竟透着一股久违的、近乎飞扬的轻松与欢喜。
——母亲,您看见了吗?
今夜,孩儿不是一个人了。
初拾却像被施了定身咒,依旧杵在原地,对着空荡荡的庭院,和那洒了一地、兀自流淌的冰冷月华,半晌,才极缓慢地眨了眨眼。
混沌的脑海逐渐清晰,理智回笼,唇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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