凑在一起,每人拿一点钱,找道士扎了一艘纸船,上面写着三个大字:“送瘟神”,又堆了许多纸扎的金银财宝,到河边稳稳当当地烧了。
大家就都感到心里很熨帖。
现在羌人就进了李彦仙士兵的营地,粮官很快给他们送来了如数的食材,大家坐在一起吃饭,很亲热,羌人是百姓,李彦仙的士兵,也差不多——反正都被卸甲了,那些亮闪闪的铠甲武器都被曲帅给收走了。
那就埋头吃饭吧。
而曲端先被羌人气了一场,收回来铠甲武器,他挨个摸摸,又气了一场。
就感觉自己真惨,全天下的人都在辜负他!羌人也辜负他!道场也辜负他!那长公主虽然提拔他,肯定也辜负了他!要不怎么李世辅都有的望远镜偏他就没有呢?!
这次总算叫他立了这样的一个功劳,他得想办法,给李察哥和完颜宗弼留下才是!
正气着,亲兵说李彦仙来了。
曲端板着脸说:“那就让他进来吧。”
李彦仙伤得很重,他的伤口感染了,正在发烧,整个人脸色也不对,嘴唇是干裂的,身上还缠了好几道伤口。
原本曲端八风不动地坐在帅案后面,一见到李彦仙这么被扶进来,进来就要叩首,曲端就赶紧起来绕出帅案去扶他,又说:“少严!少严!唉,你伤重如此,我原叮嘱过医官,让你静养就是,你怎么非要来帅帐!”
李彦仙那苍白的脸上就全是泪,他说:“若我只为自己,倒还能在床上躺一躺,可我麾下儿郎数千性命,皆仰赖曲帅大恩才能保全!我岂能安心高卧床榻?曲帅!曲帅!”
他就一个劲儿地要拜,推金山倒玉柱也要拜,拜得曲端的气就消了一点。
算了,算了,曲端的手藏在袖子里握握那个白玛瑙把件,心说自己要大度一些!
眼见着李彦仙真就趴在地上给他行了个大礼,曲端柔声道:“少严,你知道我的一片苦心就好,虽说同朝为官,守望相助是分内之事,只是现在河东一片狼烟,我为了来救你,原是冒了大险的!”
一边说着,一边对左右说:“怎么不搬一把椅子来!”
左右吓了一跳,寻思除了与曲帅平级的童监军外,也没人能得到这待遇啊!帐中平时不放椅子!
也不知道是福是祸!
李彦仙总算坐下了,曲端也能绕回帅案坐下了。
这位统帅上下打量面前的武将,心里敲着一些鼓,但他还是指了指帅案上未写完的纸。
“我正要表奏朝廷,为你议一议功劳哪!你血战黄河,使完颜宗弼、李察哥等辈不能寸进,实是首功,”曲端慢吞吞地说道,“只是此时云中府战事未歇,若立刻说了这般惨烈景象,令殿下徒增忧虑,你我臣子,岂不愧惭哪。”
李彦仙声音很低:“此战,此战全赖相公运筹帷幄,于千钧一发之际力挽狂澜,末将不过……谨守本分,侥幸未死……一赖将士用命,更仰仗相公虎威!相公若上此表,末将羞愧……无颜见人哪!”
光这么说还不够。
李彦仙说完之后停了停,感觉到曲端还在打量他,赶紧从椅子上又滑下来了!
不就是推金山倒玉柱!
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
金夏联军走了,又来个曲端!
说拜就拜!
曲端似乎暂时满意了。
“既如此,我便暂时压一压。”他望着地图,忽然又问道,“萧高六部而今如何,你可知么?”
现在是李彦仙人生上的一个小小的十字路口。
萧高六自然也很惨,也在坚守石炭场,表现相当悍勇,如果他察觉到这场大战的痕迹,从石炭场出来拦截完颜宗弼和李察哥,困兽犹斗,他还要经历一场死战。
按说他就该直接说出来,请曲端下令,派兵去救援萧高六。
但是,这可是曲端啊!
李彦仙就想,怎么能借到一点香象奴的脑子?这话他得怎么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