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乾顺的使者很快就到汴京了。
此时天气热起来,大家不喜欢在家里待着,因此有理由的会出门,没理由的制造理由也会出门乱逛。
使者骑马走在街上,就看到这座城热热闹闹,忙忙碌碌。
六月里,女子穿得就少了,有胆子小的,罗衫还要选不透光的细布;有胆子大些的,一层纱披着一层纱,走过去一阵香风,还能隐约略看到两条白皙修长的胳膊,上面套几样炫富的首饰做点缀。
最后手里一定要有一碗小吃,多半是冰沙拌着金桃甜瓜水鹅梨,水果细细切了丁,盖在上面,汴京的市民还嫌味道寡淡,再浇了蜜糖汁。有人走在街上,一边走一边吃,吃一路也没吃下去几勺,别人看了就吐槽说:“小娘子们惯是这样,一杯冰雪凉水,能从金明池逛到王家园!”
她们就这样结伴在街头走过,或是坐在茶楼的窗边,向下去看那个穿着与她们不同的,有侍卫陪伴的党项使者。
使者也沉默地看着她们。
六月里,京城没有节日可供玩乐,因此大家就得加倍努力找出可以玩的地方,加倍享用冰凉甜蜜的瓜果和甜点。
她们就是这样快快乐乐地生活的。
靖康年已经过去很久了,她们想不起来,也不需要想起来,她们头上有那样一个君主,守护着这个王朝,因此她们除了自己的那点事外,是什么都不必操心的。
她们根本不知道她们的圣主正在将恐怖散播到遥远的西北,她们更不知道即将开启的战争。
使者骑着马,一路走到了官舍下榻,沐浴更衣,到了第二天,他就被宣进了艮岳。
大宋的皇帝正在等着他。
她身边有几个人,一个四十多岁的文官,另一个年岁大些,虽然也穿了文官服饰,但看起来更像一个武将。
皇帝看起来面色很平静柔和,她穿了一件常服,头发被束起来,戴着发冠,身上没有什么别的配饰,因此看起来并不奢华,甚至比不过使者看到的贵女身边的女使。
那些女使发髻和耳边也有明珠相衬。
整个大宋都知道,皇帝生活得很简朴。
是以使者很想问问她:你生活得这样朴素,明明几户农家的产出就能供养你,你为什么还要发动战争呢?
使者没这么说,这么说容易被直接拖出去。
他得压抑下他的悲愤和屈辱,他低着头,很谦卑恭敬地问:陛下,我主已经称臣,不再动干戈,我们愿为大宋世代镇守西陲,如果金寇胆敢南下,我主也愿为大宋马前卒,使大宋朝廷从此无边患之忧,我们如此忠诚,大宋却在边境上砺戈秣马,我们心甚不安,因此遣臣前来,问陛下一句,两国既为君臣,何以见疑?
皇帝听过之后,轻轻地笑了。
她说:“宣和元年,咱们两国的疆界已经定下了,横山是大宋的,做臣子的,可以随意将君主的土地偷去吗?”
使者心里就突然跳了一下。
他说:“金人南下,宗室东狩……横山守军溃散,我主若不取,金人亦取之。我主取之,实为保全……”
“保全大宋?”她问,“还是保全你们西夏?”
使者说:“保全臣子,自然也是保全了君主。”
“李察哥与完颜宗弼联手攻入麟州,掠我的子民,烧我的城池,逼着我收复云中府的大军回援麟州,”她说,“也是保全君主吗?”
使者就只好说:“陛下,两国交兵是过去之事,金人南下时,我主亦是为金人所迫,箭在弦上,不得不发兵。今日大宋能收复燕云,我主亦为之庆幸欣喜,我主已向大宋称臣,岁岁纳贡,不敢有违。陛下既受我主称臣,便是君臣之谊。臣主虽有过,已是往事。陛下何不宽大为怀?”
她说:“你也说了,金人相迫,你们便从,你们如何取信天下?”
使者立刻就继续说下去:
“陛下,我主愿以子婿之礼事大宋。若陛下肯嫁一宗女,与我永结秦晋之好,则横山之事,可徐徐议之。”
从西夏使者嘴里说出这话是很屈辱的。
李乾顺已经不年轻了,大宋如果嫁女,一定会嫁一个年轻的,明面上看起来,似乎是宗女吃亏。
但国力对比在这里,天堂太远,赵鹿鸣太近,嫁过去的那就很难说是兀卒的皇后,而更有可能是兀卒没有血缘关系的妈。这甚至也不需要宗女自己性情如孙权妹妹一般强横,她啥也不需要,她只要带着一个使臣。
然后高欢娶蠕蠕公主的惨剧就会重现。
甚至以大宋皇帝的行事作风,西夏人会怀疑宋帝在那位宗女临行前,可能会语重心长地告诉她:妹妹/侄女啊,你就放心吧,李乾顺没有你,就没有继承人,但你要生一个继承人,是不必一定要他帮忙的!
这些李乾顺都考虑过了,无所谓,不就是请回来一个活妈供着吗?(没错,李乾顺都不会用“娶”这个字)那就谨小慎微地供着,还能怎么样呢?公主要是纡尊降贵愿意和他生一个,那他就立刻给这孩子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