住最后一根稻草的可怜老人。
可陆茗透过他,却看见了前世的父亲。
看见父亲握着他的手,那双总是锐利的眼睛里,第一次露出那样深重的疲惫和无力。
“茗儿……陆家,交给你了。”
陆茗闭上眼。
指尖深深掐进掌心,疼得尖锐。
良久,他睁开眼。
“茶团和纸,给我。”
陆老爷子猛地抬头,眼睛里爆发出难以置信的光:“您……您答应了?”
“我没答应。”陆茗摇头,弯腰从石桌上拿起那个木盒子,抱在怀里。
盒子很轻,却沉得他手臂发颤。
“我只是说,需要时间研究。”
“好,好!”陆老爷子连连点头,激动得语无伦次,“您慢慢研究,不着急,什么时候都行……”
陆茗没再说话,抱着盒子,转身就往门口走。
脚步有些踉跄,顾擎昀立刻跟上,手臂稳稳地托住他的后腰。
“陆茗。”顾擎昀低声唤他。
陆茗没回头。
他不敢回头。
他怕一回头,看见老人那张泪流满面的脸,他会心软,会答应。
走到门口时,身后传来陆老爷子颤抖的声音:
“孩子……”
陆茗脚步一顿。
“……谢谢你。”
陆茗的眼泪,毫无预兆地砸下来。
他死死咬着牙,没回头,径直走出了那扇红木大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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车子发动,缓缓驶离那条安静的小路。
后视镜里,陆宅的大门越来越远,最终消失在拐角。
陆茗靠在座椅里,怀里抱着那个木盒子。
他低头,打开盒盖,看着里面残破的茶团和那张写着密语的纸。
千年时光,凝聚于此。
伸出手,指尖轻轻碰了碰茶团的边缘。然后,他抬起头,看向开车的顾擎昀。
“擎昀。”陆茗轻声开口。
“嗯?”
“我想试试复原‘龙园胜雪’。”
顾擎昀侧头看了他一眼,嘴角微微扬起。
“好。”
“可能需要很多时间,还可能失败。”
顾擎昀转回头,目视前方:“失败了,就重来。”
陆茗看着他,看了很久。
然后,他也笑了。
“嗯。”
一周后,杭州进入七月,热得像蒸笼。
陆茗坐在顾宅二楼的茶室里。
空调开得不算低,但他还是裹了件薄薄的亚麻开衫。
面前摊着一本泛黄的线装书,是陈老前几天送来的《茶器考略》,明朝的刻本,残破得厉害,很多字都模糊了。
门被轻轻敲响。
“小陆啊,”顾老的声音在门外响起,带着笑,“没打扰你吧?”
陆茗回过神,起身开门:“老爷子,您怎么上来了?”
顾老端了个托盘进来,上面是一碗冰镇绿豆汤,撒着几点鲜红的枸杞,看着就清凉。
“李姨熬的,说你这两天胃口不好。”顾老把托盘放在茶几上,仔细打量陆茗的脸,“脸色是有点差,是不是天太热了?”
“开着空调,没事。”陆茗笑了笑,端起绿豆汤小口喝着。
顾老在他对面坐下,拿起那本《茶器考略》翻了翻:“这书不好懂吧?明朝人写东西,爱绕弯子。”
“慢慢看。”
顾老看了他一会儿,忽然问:“陆家那边……找你了?”
陆茗手一顿,抬眼。
“别这么看我,”顾老笑了笑,眼角的皱纹堆起来,“陆怀仁那老家伙,前几天给我打电话,拐弯抹角打听你。说什么‘年轻有为’‘传承有望’,我跟他认识几十年,还能听不出他那点弦外之音?”
陆茗垂下眼,用勺子慢慢搅着碗里的绿豆:“他……想让我帮忙复原陆家失传的茶艺。”
顾老“嗯”了一声,并不意外:“你怎么想?”
“我不知道。”陆茗实话实说,“那些技艺,有些我记得,有些……只剩个影子了。复原不是嘴上说说那么简单,要时间,要钱,要人,还可能……白忙一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