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虎立马便从裴怀贞身后冲了出去,围着娘亲要蚂蚱。
薛青青给了他一个,另一个留给菡萏,牵起小手,准备往回走。
这时,男人柔软的,略有些委屈的声音,蓦然响在她耳后——“青娘。”
柳梢拂过脸颊,带来一丝细微的痒。
裴怀贞双瞳沉下,眼神打转在妇人裸露着的,雪白莹润的手臂上,抱怨道:“你眼里就只有孩子,半点都没有我吗?”
“我与你说了这半天的话。”
他看着那截雪白手臂,莫名觉得齿尖发痒,维持着温柔的口吻:“你就一句都不愿回应我,是吗?”
薛青青原本正在迈出的步伐,在声音落下后,缓慢地定在原地。
若放以往,她定不知如何应对。
但在摸清他这个人以后,她此时此刻,竟没有感到丝毫的为难。
她头也未回,只淡然地开口:“是。”
“对你,我一句话都不想说。”
她俯下身,将小老虎抱在怀中,快步地离开,活似躲避瘟神。
宫人们胆颤心惊,个个屏声息气,不敢观察帝王脸色。
裴怀贞原地站定,看着妇人怀抱幼子,逐渐远去的背影。
忽然间,他轻嗤出声。
笑声清润,如沐春风,没有丝毫恼怒。
“可以,如今再有脾气,知道直接就发了。”
他欣慰地点头,目光对着薛青青,从未离开,喃喃自语:“我的好青娘,果然是想通了,知道拿我当自己人了。”
直至清丽的背影消失在竹丛后,裴怀贞才缓慢收回视线,顺口道:“传朕旨意,皇后凤体痊愈,身边侍候之人功不可没,听风馆上下所有宫人,一律赏赐半年月例。”
宫人们受宠若惊,纷纷跪地叩首,谢主隆恩。
……
转眼,孩子已至周岁。
天公不作美,越是好日子,越是雨丝缠绵,遍地湿凉。
沈姝仪如约来到听风馆,为两个孩子庆贺周岁,还分别给他们带了礼物。
给菡萏的,是一只做工精致的金项圈,给小老虎的,是一只篆刻他名字的玉石印章,各自皆有美好寓意。
宴席办得虽不隆重,但一天下来,也是热闹融洽,气氛欢快。
因雨下不停,天黑得也早,薛青青没多留沈姝仪,下午时分,便将她送上离宫的软轿,另叮嘱她许多话,俨然将她当成小妹看待,沈姝仪自然无所不允,乖巧得喜人。
待回到殿内,天已完全黑透。
坐下未过多久,薛青青便等来了突然造访的宣旨太监。
宣旨太监眉开眼笑,关子卖得极重,无论薛青青如何问他来意,他都毫不透露,只说是“天大的喜事”。
直到抖开玉轴圣旨,那太监才清清嗓子,字正腔圆道:“——皇后膝下二子,陆恒之、陆菡萏,虽非朕所出,然朕视之如己出,爱之如掌珠。恒之聪颖,菡萏柔嘉,皆钟灵毓秀,夙成器质,兹特颁恩旨,著将二子载入宗室玉牒,赐姓裴,序入朕之子女行列,一切应行典礼,交礼部定议具奏。钦此。”
念完旨,太监笑道:“皇后娘娘您说,这不是天大的喜事是什么?您还不赶快领旨谢恩,准备着与礼部衔接典礼事宜?”
听风馆内登时一片喜气洋洋,宫人争先恐后,皆对皇后道喜。
可薛青青却面色苍白,毫无喜色。
圣旨近在咫尺,只要接下,她的儿女便能一跃龙门,从山野猎户之子,变为凤子龙孙,天潢贵胄。
可不知为何,她脑海中首先出现的,不是孩子们如何高高在上,受人朝拜的画面。
而是裴怀贞。
假扮成“沈濯”的裴怀贞。
拖着一条断腿,躺在泥地里,浑身是血,奄奄一息的裴怀贞。
狡猾如他,残忍如他,都险些丧命于政治争斗中。
她的孩子再聪明,能聪明过从小被当做储君培养的东宫太子吗?
她哪来的勇气和自信,能保证以后浑身是血躺在泥地里,奄奄一息的,不会是自己的孩子?
“皇后娘娘?”
宣旨太监笑吟吟地提醒:“您先接旨。再高兴,也得先把正事办了不是。”
薛青青垂眸,看了圣旨一眼,抬起脸,淡淡道:“这旨,我接不了。”
宣旨太监脸色大变:“娘娘您这是……您这是何意思?这道圣旨可是陛下特地送给两个孩子的生辰礼物,是千古无二的头一份恩典呐!您岂能够抗旨不遵?”
薛青青自知与这些人说不通,干脆夺过圣旨,平静地道:“我自己去与陛下说。”
她不顾雨色,转身跑出殿门,余下众多宫人站在原地,瞠目结舌。
直到有人反应过来,连忙撑伞追去,一口一个“娘娘留步”。
……
阴云凝聚,盘旋在御书房上空。
一片压抑的漆黑中,唯有雨丝不断斜飞坠落,闪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