朝别赋猛地抬手向那些重影攻去,下一刻脑中刺痛如针扎般传来,他连忙伸手在半空中徒劳抓了几下,口中唤道:“梅郎……梅郎!”
冽九章躲开他的攻击,急声道:“家主大人,您醒一醒!我是冽九章!”
朝别赋按着太阳穴,一把拍开他的手:“滚开……滚开!梅郎!梅郎救我!”
冽九章别无他法,转头看了一眼殿外混乱的场面,心中愈发焦急,只好强行将朝别赋从床上扶下来,在对方耳边道:“家主大人!联盟的人已经冲进昀时了,朝家之中到处都在内乱,这里已经不再安全了,属下这就带着家主大人离开!”
许是这几句话戳中了朝别赋的心窝,他在剧烈的挣扎中停顿了片刻,愣愣地望着冽九章,迷茫道:“你……你说什么?”
冽九章只好将方才的话重复了一遍,谁知朝别赋听完却强行挣开了他的手,固执道:“不可能!本家主不可能输!也绝不可能离开昀时!”
冽九章苦苦劝道:“家主大人身体还未好,留在这里只会将自己置身于危险之中,属下带着家主大人先离开这里的混乱,朝家家底尚有留存,家主大人何不等养好自己的伤,再慢慢图谋东山再起之事?”
“不可能!”朝别赋拍开他的手,双眼猩红,“本家主绝不会离开这里!你……”
却见冽九章伸手一把点在他额头,指尖灵光没入朝别赋额间,朝别赋话便断在口中,重新昏了过去。
冽九章接住他倒下的身体,轻声道了句:“家主大人,得罪了。”接着便纵身跃出了窗外。
昀时之中已是各方混战的中心,联盟、太微府、朝家及其附属世家、还有趁机想叛乱的几股势力混在一起战个不休,场面比之不久前的朝家内乱更加不堪。
冽九章趁着众人自顾不暇混入其中,很快离开了混乱中心,来到一个偏僻之处,霁怀沙正在一架小轿旁焦急地等待着,看到他靠近时两眼顿时一亮:“九哥!”
“怀沙!”冽九章连忙赶过去,关切问道,“没被人发现罢?”
“九哥放心,你的防护阵法牢固得很。”霁怀沙这样说着,眼睛瞥到冽九章小心翼翼地将朝别赋放进轿内,不觉眼神一暗,犹豫着问他道,“九哥……我们真的要带着朝家主走么?”
“自然,”冽九章动作十分利落,回过身来将他也一把塞进轿内,一边道,“我尚知道几处朝家据点,我们带着家主大人去那里避一避,等他伤好了再做打算。”
冽九章说着给自己换上伪装的术法,驾起马车跑进树林里。
霁怀沙坐在轿中,抬眼盯着对面人事不省的朝别赋,沉声问道:“可是朝家主屡次为难我们,你我都差点在他手中丢了性命,九哥为什么非得救他?”
冽九章与他隔着轿厢,闻言道:“可他毕竟在我们最危难的时候救过我们的命,若没有家主大人,我们早在那时就死在路边了……”
霁怀沙深吸一口气,忽然激动道:“但也是他喂我喝下了‘令言蛊’、将我打入狱崖之中受尽折磨!九哥也屡次因为保护他而九死一生……若要偿命报恩,你我早就还清了,现如今他已经是半个废人,朝家更是树倒猢狲散,你为何还要执意带他走?”
他说着就要从轿上跳下:“倘若你一定要带他,就让我从这里下去!”
“怀沙别闹!”冽九章连忙停下车驾,回身拽住他,两人一同落在地上,“听我说,没有家主大人便没有后来的我们,你怎能把此事与其他相提并论?”
霁怀沙红着眼看他:“原来我这么多年受的苦,在你心里尚比不上他的安危?!他会变成这样,全是咎由自取!”
冽九章却道:“就算如此……我也始终忠于家主大人,自然得保证他的安全。”
“效忠?”霁怀沙冷笑一声,“昔妄语、昔妄言兄妹不比你我待在朝家更久?可事到如今,他们却无一人来救他,偏你三番五次救他性命——这到底是你的忠心?还是你的私心?”
“霁怀沙!”冽九章唰地抬头,厉声喝道,“休得胡言!”
霁怀沙看他模样,眼中嘲意愈甚:“你果然……不过现在已经晚了。”
霁怀沙缓缓勾起嘴角,眼里却落下泪来:“朝别赋他已经活不成了。”
冽九章脑中空白一瞬:“你……你说什么?”
而后突然明白了什么:“难道家主大人最近头疾加重,是因为……?!”
霁怀沙迎着他难以置信的目光,坦然承认道:“是啊……我知道这种时候你信不过别人,只会叫我去服侍他——那些毒药,都是我这么多年从各地搜罗来的极品,又由我一勺一勺,亲手喂进他嘴里——很快,他就会变成一个痴傻之人,再也认不出他人!”
他说着不由得笑了起来:“哈哈哈哈哈……枉他朝别赋自诩聪明一世,可曾知道自己会是这样的下场?”
冽九章望着他癫狂的模样,一时气急攻心抬起手来,目光却触到霁怀沙眼角颤抖的泪光,终究是没有下手,只得怒道:“你……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