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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来……”女人低头看了一眼纸,语气倒不重:“你让我替你写‘家里都好’,可方才你说婆母去年病了一场,是你借的钱。屋顶漏了,是你弟弟来替你补的。孩子的束脩也是你去给人缝衣裳攒的。”

妇人的手慢慢收紧:“先生,我不是来让你评理的。”

“我知道。”女人把笔放下,“所以我才问你,要写什么。”

“我说了,我还愿意等他。”

“这句话是你真正想写的吗?”

妇人抿着嘴。街边正好有人推着木车经过,车轮在石缝里磕了一下。女人等那阵声响过去,才重新看向她。

“你等的是他,还是不肯承认自己这些年白等了?”

妇人一下红了眼:“有什么分别?”

“当然有。等一个人,是你还想和他过日子。承认自己没有白等,是你已经不知道还想不想要他,只是不甘心承认前面那些年都没有结果。”

妇人没说话,女人也没有催。她做这一行久了,早知道有些人来之前觉得自己缺的是一封信,真坐下来以后才发现,缺的是一句自己不肯说出口的话。

过了许久,妇人才抬手擦了下眼角:“那你说,我该怎么写?”

“我不替你决定。”

“你不是先生吗?”

“我是替人写字的,不是替人过日子的。”

她重新拿起笔,把纸往妇人那边推了推:“你若想等,我就替你写你愿意等。你若想问他到底还回不回来,我也能替你写。你若想告诉他,再不回来,这个家就不等了,也可以。可我收你的钱,就得替你把话写清楚。你先想清楚,你真正想说哪一句。”

妇人最后在她桌前坐了快半个时辰。临走时,那封信比她最初想写的长了许多。没有“家中一切都好”,也没有“我会一直等你”,只在最后写了一句:若你还认这个家,便给个归期;若你已有旁的打算,也请明说,我不再替你找理由。

女人吹干墨迹,把信折好递过去。妇人拿着信站了一会儿,忽然问:“你觉得他还会回来吗?”

女人正在数刚收下的铜钱,头也没抬:“这句不在你付的钱里。”

妇人没忍住笑了一下:“再加两文?”

“加二十文我也不知道。”

妇人终于真笑了,眼睛还是红的,拿着信走了。她刚起身,后面等着的人便立刻补了上来,是个年轻姑娘。

姑娘把一张已经写过一半的纸拍到桌上,脸色难看:“替我改。”

女人扫了一眼。纸上写得文绉绉的,大意无非是自己身体不好,性情又拙,怕拖累对方,所以愿意退掉原先说好的亲事。

她看完,把纸推回去:“不改。”

姑娘一愣:“为什么?”

“因为这不是你想说的话。”

“你怎么知道?”

女人抬眼:“你方才从街那头走过来,一路骂他负心,到了我桌前突然变成自己身体不好、性情不佳。你到底哪一句是真的?”

姑娘脸上一阵青一阵白:“他在外面跟别人好了。”

“那就写这个。”

“可退亲是我家先提的,若写他负心……”

“我没让你编。”女人将那张纸点了点,“你若没有证据,就不写他与别人如何。你只写你不愿意再结这门亲。”

姑娘皱眉:“可这样是不是太……太不好看。”

女人笑了:“你今天是来退一门不想结的亲,不是来选全城最好看的退亲文书。”

姑娘盯着她半天:“你写信一直这么气人吗?”

“看收多少钱。”

最后那姑娘还是坐下了。

女人重新铺纸,问得很细:亲事定到哪一步,对方有没有收过财物,两家目前想怎么处理,有什么一定要说,有什么不愿意再提。她只把当事人的意思一条条理顺,再用最清楚的方式写出来。

一上午过去,钱匣里慢慢多了些铜钱,来的人也换了好几拨。有人替远嫁的女儿写家书,有人给在外做工的儿子报平安,也有个少年在桌前磨蹭了半天,最后涨红着脸说想给邻街卖花的姑娘写两句话。

女人问:“她知道你喜欢她吗?”

少年摇头。

“那你想写什么?”

“就写……她像春日的花,见之令人欣喜。”

女人停笔看他。

少年更紧张了:“不好吗?”

“挺好。”

“那你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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