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霖道:“大人,打算怎么处置那个刺客?”
宋折抹开药膏,指腹落在肿起的抓痕上,冷冷道:“杀了。”
江霖迟钝地眨眼,眉间渐渐冒出一个漩涡,抽了下手臂,没抽动,手肘处的力气徒然加重,宋折面色平平,却使着劲不许他乱动。
“那日在统州,她伤你的脚腕,还取箭杀你,你不想杀她?”像是要提醒他,宋折语调轻缓,字字带刺:“难不成方才见她被虫蛊折磨,心里生了怜悯?”
江霖不答,放在膝盖上的右手赫然握拳。
宋折停下动作,指腹有意摁在伤痕上,江霖眉角跳了下,他倒吸一口冷气,将停在远处的视线转回来,撞上身旁人那道阴冷的目光。
宋折的目光很冷,与统州客栈那晚如出一辙,阴鸷无情。
江霖缩了下脖子,一瞬间不知他为何如此生气。
“江某没有想替她求情……只是在想,大人为何到留了她两天性命。”
面对那种疯狂的眼神,江霖心里发毛,脑子转得飞快:“我猜大人一定想从她那里问出什么……据江某所知,河渊阁的杀手不会独身行动,恭州城里必定还有她的帮手,大人一开始没杀她,是想拿她做诱饵,引出剩余的杀手。”
听了他一番推心置腹的猜测,宋折神色缓和,示意他往下说。
“她方才口吐浓血,正是灭魂引发作的前兆。这个蛊术向来诡异,一旦发作,慢则十五天,快则三天……这才过了两日,她呕出的血就如此浓稠,七日内必死无疑!河渊阁本来就是无情无义之地,大人真能相信城中其他杀手会冒险来救她吗?”
宋折拾起药盒里的纱布,绕着手腕往下缠卷,道:“我确有这般打算,可未想到她身上有灭魂引。”
江霖舔舔嘴唇,试探道:“大人,江某可以帮您。”
宋折缠好纱布,双手握住他的前臂,头没有抬起来,倒是眼尾轻轻挑了下。
江霖瞧见了,顺着说下去:“江某可以暂时压制住灭魂引,保证她三天内不死,在这三天内,大人若能把人引出来,那就大功告成了。”
宋折提起眼,视线压在那张脸上。
“怎、怎么了吗?”江霖看不懂他眼里的意思,眨着眼问。
宋折牵了下唇角,似笑非笑:“灭魂引如此惊悚盅术,你如何懂得节制?”
江霖移开眼睛,脸不红心不跳道:“江某师父教的,他老人家有时候会把江某扔进毒蛇、蜈蚣堆里,江某自然学会了点解毒的本领。”
宋折敛眉思虑,似是被他说动,点了点头。
有了宋折允许,江霖便在衙门后院暂住下来。
入夜,后院亮起烛火,江霖坐在矮凳上,埋头碾压药草,程壹蹲坐在一旁,把药篓里的木材分拣出来,杨叁则帮他打香篆。
“喂,臭道士,我有事问你。”
程壹捡起一株干草,斜过身子。
江霖似在发呆,被他突然发问,慌乱地眨了几下眼睛,不自在道:“程兄想问什么?”
程壹弯下腰,手中转着那株干草玩,闷声道:“你觉得我家大人如何?”
江霖:“……”
他不答,程壹自顾自接上:“你是不是也觉得我家大人是恶人?那日你在万柳院说我家大人脾性大,心眼还小……”
江霖没想到他记着这事,哭笑不得:“那是为了堵住舒娘才说的。”
程壹转头看他,很较真的表情,又问:“那你真心觉得我家大人如何?”
“真心?”江霖假装苦苦思考,回:“冷漠无情……”
没说完,一株干草砸了过来。
程壹气得瞪起眼,江霖接住干草,笑着摇头,将药材放进药碾子里,程壹表情黯然,蜷起双腿缩在胸前,闷声道:“可是没有大人,或许我和二哥、叁哥也像那什么阿香一样,身上也被什么什么阁主种了灭魂引。”
杨叁专注地打着香篆,闻言眼眉一抽,回头望了眼程壹。
江霖碾药的动作一停,看他:“什么?”
程壹双手搭在膝盖上,盯着匍匐在地上的明光,道:“我和杨叁,还有个在塞北的二哥,都是大人捡来的,听二哥说,我们本来就是孤儿,大人见我们可怜,捡回军营里养着。”
江霖掀了掀唇,瞧着程壹落寞的神色,一时没反应过来。
“刚才定大哥说,河渊阁收的都是孤儿……要是没有大人,我们三个早就死了,不然也可能被那个阁主收回去,最后像那个阿香一样吐血而亡。”
听他这句话,江霖才明白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