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以为会死在那里,有人出现在窗边,怀里抱剑,双腿支在窗沿上,逆着月光冷冰冰地垂看他。
“若是当真想死,我不拦你。”燕天笑敛起眼,鼻尖轻蔑地哼出一声,“倒是可惜了东礼的汤药,一碗千金钱,砸给这么个一心求死的白眼狼。”
江霖蜷起手指,破碎了几月的心重新跳动起来,他闭上眼,嘴里发出难受的呜咽声,燕天笑倚着窗边,安静听他发泄。
待他冷静下来,燕天笑跳下窗户,给他吃了几颗药丸,托住他的身子背住,踢开公子哥的房门,砍掉那人一条手臂。
在燕天笑的帮助下,江霖回到了恭州,此后几年,一面在梅英宗膝下学习医术,一面在镖局跟着燕长烽历练,似乎忘却了过往仇恨,只有江霖自己知道,内心深处他从来不敢忘。
再次离开恭州,他不像之前那般捉襟见肘,一路沿途北上,他结交了不少朋友,学会了更多生存的本事。
到达京城,他经常跑到三教九流之地乱逛,未想遇到了舒娘。
两人多年再遇,一见如故,互称姐弟了,江霖隐约知道万柳院不是普通的瓦院,但没想舒娘在为孟净做事。
舒娘不知他是镖局的人,江霖有意瞒着,那日程壹追踪金钊和阿笙,江霖恰巧遇见,不想两人被抓,把两人藏进万柳院里。
舒娘向来对他睁只眼闭只眼,程壹闹事,江霖出面调和,舒娘无意为难他,不过是取笑玩闹罢了。
如今知道舒娘和孟净关系亲近,江霖心情复杂,更不想舒娘将二人过往都讲给了宋折。
他收紧手,五指摸进宋折发间,拽住头发往后轻扯,宋折抬起头,眉眼低沉,眸底覆了层光,滚动喉结道:“听闻你进过牢狱……”
江霖忽的一笑:“你可是心疼了?”
宋折不答,挺身迎上,吻住他蔓延的唇角。
回到将军府,老任已经睡下,两人牵马的随从过来掀帘,宋折抱着江霖下来,往后院走去。
杨叁听见声响,打开河綦的房门迎接,瞧见两人姿势,眼睛一撇,老实缩回房里。
宋折推开厢房,江霖倒醒了,宋折把他放床上,给他脱去鞋履和氅衣,江霖抬了下脚,没有躺下的意思。
“睡不着了?”宋折见他脸还红着,眼神迷离,不似醒酒。
江霖摇头,低头嗅着衣领,闷声道:“……有酒气。”
宋折失笑,握住他的脚踝,推测:“浴房还有热水,你想洗一下身子?”
江霖重重点头,宋折立马回绝:“不行,你没醒酒,待会在浴房闷晕了。”
“你帮我。”
“……”
江霖蹙眉,见他没应,抬腿踩住那节大腿,嘟囔道:“我之前帮你洗过,你不肯帮我?”
宋折握住他不安分的脚,耳尖飘过一抹红,点头道:“好,我帮你。”
得他答应,江霖倒开心了,眉开眼笑的,宋折起身去衣柜里翻出干净衣衫,听见那人声音追上来:“宋照霜,你要背我去浴房。”
宋折脊背一僵,回头望他,江霖撑着床沿,眉梢满是绯红,痴痴笑着,宋折咽了下喉咙,应了声好。
夜里冷得出奇,后院静悄悄的,廊下挂有几盏夜灯,被浓郁的夜色罩着,光线不甚光亮。
江霖伏在宋折背上,睁着眼,瞧见那对泛红的耳朵,垂落眼睫,忽然道:“离开苏州后,我还去了乾州,被一个公子哥关到柴房里乱棒殴打,那时我以为我又要死了,是师父救了我。”
他攀住宋折的肩膀,环住那人脖子,吐出一口白气:“我师父也是这样背着我离开了柴房,他的背很宽很硬,像你一样,可我却想到我阿爹……”
声音断了下,尾音有些发颤:“我阿爹的后背是软的,每次阿爹背我,我贴着他的背,能触到他的体温,不知怎么,总会马上睡着。”
话落在空阔的长廊里,清楚万分。
江霖感觉勾着腿窝的力气加重了,他环紧手,将脸压在硬挺的脊背上,眼眶被风吹得发热。
“……宋照霜,我好想我阿爹阿娘,你不想你阿爹阿娘吗?”
风里传来一声粗重的喘息,江霖发觉宋折停下了脚步,撑起身,静静等了会,没有等来回答。
“宋照霜,你为什么不同我讲话?”
宋折继续往前走,江霖垂下头,茫然道:“我惹你生气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