莲离开,孟净呼出白气,提拢着衣袍,疲惫的脸上闪过一缕不安。
宋折见他顾虑重重,点头答应。
回到后院,宋折见房门有缝,停住脚步,闻到屋里飘来一股涩苦的药味,心念一动,推门进去。
江霖端坐在案桌前,手里捧有一盅药汤,面上了无神色,眼里却浮着几缕茫然,回过头,舔了下唇。
“回来了?”嗓音是哑的。
宋折合上房门,走到他身侧,扫了眼他手里的药盅,江霖揭开盅盖,搅动汤药,低下脸,漫不经心道:“你身子没好利索,得吃几天汤药才行,我方才熬好了,见你迟迟没回,怕汤药凉了,只好到你房里来等着……”
宋折见他气焰低落,沉默了会,缓声道:“去见阿香了?”
江霖抬眼望上来,默默嗯声,宋折想起上次他所说之事,靠向桌沿,拨了下他鬓边垂落的碎发,猜测道:“她不愿随你离开?”
江霖点头,喃喃道:“她往后都不想见我了。”
宋折接过那盅药汤,嗅到苦味,默不作声地皱了下眉,舀起一勺送到嘴里,状似无意道:“她不见你,你便这般伤心?”
江霖絮絮道:“我同她青梅竹马一载,情比金坚,要我性命换她平安喜乐,我也是愿意的,但我做错了事,教她失望了,她不肯见我,这是应当的……”
药汤入喉,舌苔一阵涩苦,宋折提着勺子,瞧他低垂的眼睫,并不答话,暗暗喝光那盅汤药。
江霖兀自伤神了会,看他喝完了药,从袖子里摸出一袋蜜饯,递给宋折,宋折托着纸袋,感觉嘴里的苦味消下去了些,但仍不够,他俯下身,扣住江霖的手腕,忽然道:“她让你伤心,你不要再想她了。”
没头没脑的一句,江霖面上疑惑,半晌回过味来,颊边烧起红云,挣开手,吞吞吐吐道:“我不想她,我想你么?”
宋折顺势重重点头。
“你想我一人便好了。”
江霖脸上更红了,飞他一眼,痴痴笑道:“你就在我眼前,我才不想!”
宋折抚过他的面颊,轻快地笑了下。
江霖见天色已晚,起身要走,宋折拦住他,敛了笑意,正色道:“过几日宫里会有礼部的人下来送帖子。”
江霖正想问什么帖子,嘴唇一动,明白过来,霎时睁大眼,后退两步,怔道:“不行,我说了我要和阿哥一起离开。”
“你阿哥若是答应了呢?”
“……什么?”
“你阿哥答应你嫁我。”
宋折大步欺近,带着不容置辩的决断:“林懿能离开,你不能。”
江霖退到床边,肩背抵住床柱,避无可避,眼见宋折近到跟前,他有些急的,驳道:“你胡说什么,我阿哥怎么会答应?”
宋折离他三步远,停住不动。
“你便这么不想同我成亲么?”
江霖怒眉倒竖,厉色道:“你要我成日陪你在这里活得担惊受怕吗?”
宋折神情一滞,听他冷冷道:“段理此人,惯会使诈,他允准你我的婚事,当真不存私心吗?”
江霖想起段理为稳住新朝而污蔑林家的名望,心里便恨得不行。
“你甘愿成为他的鹰犬,我却不愿。”
江霖不做隐瞒,一五一十道:“他先前召我入宫,早已认出我是何人,虽然他答应过不拿我问罪,但他要是反悔,不过一念之间。”
宋折迎上前,江霖往旁躲开,攥紧五指,眼神凌厉道:“你随我离开,不受他驱使,我……”
说到后半句,他神情缓和些,嘴巴蠕动着,却说不出话,脸色微微涨红,呼吸也快了些。
宋折眉头轻蹙,苦笑一声。
江霖凑上前,捉住他两只手,商量道:“你随我走好不好?”
宋折轻轻抽出手,望着他殷切的神色,无声叹气,江霖见宋折不肯答应,急得皱起脸,尚待相劝,身上一疼,再也动弹不得。
宋折伸开双臂,紧紧抱住江霖,伏在他耳边道:“不求同生,但求同死。阴司路上有你相伴,倒也无憾。”
江霖僵硬地倚靠在宋折怀里,眼瞳骤缩。
夜半,府里灯火尽灭,林懿打了盏灯笼,摸索到后院,听到熟悉的刀剑声,快步走过去。
宋折收刀,望了眼廊下的林懿。
江霖没回屋子,林懿只好来找宋折,他们兄弟二人久再重逢,夜里睡在一屋,林懿见不到江霖,心里有些不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