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还晴着,这会儿又下起细雨来,雨水滴在前挡风玻璃上,汇聚成细细长长的一条,湿气不知从哪个缝隙渗进了车里,浸染许明昱的皮肤。
“我手里只有个地址,还是问了路边商店的老板才知道该坐哪路车。”余白讲得很慢,这些陈年往事像是在他心中过了不知道多少遍,个中细节都历历在目。
“103路。”许明昱接道,“三环内圈环城公交,途径张知予的家,还有美院。”
“对,103路。”余白点头,随后又沉默了片刻才接着道,“虽然上车的人很多,但因为是始发站,还是能抢到了一个座位,我一直坐到汀兰北街那块儿,大半车厢都空了,一转头,面前落了个文件袋。”
说到这里,所有还空白的部分就都填上了。
周崇发现了许云栋剽窃,然而他只是个凭借自己的努力一步步爬上来的普通人,比不得年级轻轻便坐到教授位置的许云栋有背景。
加之许明昱记得,那段时间正赶上美院教授晋升评选,而许云栋不用,他正忙着准备升任副院长。
周崇不敢得罪许云栋,可按照他的性格又无法对这等腌臜事坐视不理,于是思来想去选了个折中的法子——在103路公交上随机扔下那个文件袋,若是没人理会,便作罢,若是有人捡了……
“那份文件袋没有署名,里面还放了张便利贴,写着一个电话号码,我问车上的一个乘客借了手机打过去,电话那头的人告诉了我一个地址和车牌号,让我把东西放在车盖上,便利贴自己揣着,过两天再给他打电话,他会给我一百块钱感谢费。”
一百块钱,现在的两人看来根本不算什么,但对于当年本就苦于攒学费的准大学生来说,确实是笔不小的报酬。
“地址就在两站之外的小区,我把文件送到,转头又上了后面那辆103路……然后就是连环追尾。”
原来是造化弄人吗?一场偶然连着意外,碰巧捡到那个文件袋的是余白,而又碰巧,余白送完东西之后还要继续坐103路公交车。
余白险而又险地在红灯前刹停,声音发涩,呼吸也急促起来,许明昱抚上他发僵的手背,安抚道:“剩下的路我来开吧。”
两人交换位置重新上路,许明昱没再接着提当年,主动转开话题,聊起了别的事:“那个心理咨询,我后来有继续去。”
余白的注意力被吸引,身形也放松了些。
“其实我一开始就没有跟医生聊画画的事情。”许明昱单手打着方向盘,拐过一个环岛。
“那你都聊些什么?”余白问。
“多了去了。”许明昱狡黠地眨眨眼,“西方美术史、东方美学、莫奈的印象派和蒙德里安的抽象派……还有包豪斯的空间概论。”
余白失笑:“你快放过人家吧。”
“不过你找的这个医生还真挺负责的,都快被我念睡着了也要撑够时长。”许明昱语气轻松,像是顺带提起,“我还问了他你的病情,他说是病人隐私,死活不肯告诉我。”
余白笑容渐收,半晌,道:“其实走之前,我跟董蕙见过一面。”
许明昱差点在绕城高速上一脚踩下刹车:“什么时候?”
“我第一次带你去做心理诊疗的时候,就在咨询室旁边的咖啡厅。”余白道,“当时我也由于要不要约她见面谈一谈,下去买烟的时候就看见她站在门口。”
看来董蕙对他的生活还真是关心,许明昱扯了扯嘴角:“谈什么?”
余白胳膊肘撑在车窗边,盯着前方不断倒退的柏油路:“也没什么,那会儿不清楚画是你本人画的,比较担心。对了,你是怎么把画卖给董蕙的?”
许明昱张了张嘴,半天没能说出话来,霎那间,他忽然想起了谭松江曾经说过的一句话——人不是让你这么糟践的。
可能是我太喜欢在重要节点写下雨了 今天出门没带伞被突如其来的暴雨淋得很狼狈
下一章我会随机抽取一个人陪我严肃淋雨(恶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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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几乎是和谭松江前后脚赶到疗养院。
由于两个月前,余白决定将这辆车留在s市自己净身出户时打扫得太过整齐干净,以至于此时此刻他们竟未能在车上翻出一把伞,无奈余白只得脱下外套顶在头上,护着许明昱跑过前花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