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室加班,翻阅着从档案管理员那里刚借来还热乎的人事文件。
人事文件主要记录的是不放入员工档案的文件,齐聿怀借阅员工档案难度太大,只能退而求其次选择人事文件,翻阅“认识”的名字。
这两天,他正筹划着再去拜访一次农幻莲,上次时间太仓促,去的也不是时候,还没问出点信息就被赶了出来。但农幻莲两口子一定知道些什么,他必须得再多磨一磨。
加班加点到七点半,齐聿怀按流程归还人事文件时,人事部竟然还有两个苦命的打工人在存档数据和招聘,同为天涯沦落人,人事专员一见着还有人在公司跟他一样苦命加班,像是垂暮老人终于见到了知己。
“还在加班呢?”齐聿怀说。
“就是说啊,怎么还在加班,加不完的班,每天一睁眼就是上班,上完班还要加班……”人事专员头发都快被薅秃,坐在工位上与进来登记借阅情况的齐聿怀遥遥相望,苦水简直吐不完。
齐聿怀倒不这么想,他早就熬习惯了,反倒被人事专员的苦瓜样逗笑,打趣道:“再苦着脸可就成个苦瓜了。”
“随便吧,命苦而已。”人事专员哀嚎着,他身旁还有个安安静静工作的,站出来替他说话,“其实也不是说故意苦着个脸,就是这阵子又新进了一批人,事前培训繁琐也就算了,还有人连年终奖都不要就着急着要离职,你们部门那个小方不就是吗?”
“小方?”齐聿怀手上顿了一下,随便划完最后一笔后才将信将疑地说道,“实习生办什么离职,不是这个月结束就走了吗。”
人事专员校对资料的手停下,与抱着文件的齐聿怀沉默几秒,扶着额头纠正道:“哎呀,瞧我这记性,忘了你们部门还有个姓方的实习生了——不是他,是你们部方述白。”
齐聿怀:“???”
他怎么不知道方述白要离职?
“你瞧,离职申请今天早上交过来的,还热乎着呢。”人事专员从文件夹里翻出一张a4纸,上面字很少,短短几行字就说明了情况。
齐聿怀顺手将人事文件放在办公桌上,拿起那张离职申请,上面白纸黑字明明白白写着“方述白”三个大字,签名带着方述白独有的笔锋,他再熟悉不过了。
而申请理由是……家里有事?
齐聿怀拿着那张薄薄的a4纸看了许久,直到人事专员催促,他才堪堪回过神来,将离职申请放回办公桌文件夹上,指尖不自然地搓了搓。
“看样子你是不知道这回事?”人事专员有些好奇地说,连一旁苦瓜脸的同事都探过头来。
齐聿怀摇摇头,三两句将这两位应付过去:“太忙了,记性不太好。”于是就往办公室外面走了。
提离职申请这件事太过低调,齐聿怀连一点风声都没听到,但仔细想来,今天他路过办公室的时候似乎也听到了谁要离职的消息,但他当时以为是同事在谈论其他部门的八卦,全然没想过离职申请还会越过他直接递到人事部门。
他大概是最后一个知道的了。
齐聿怀垂手而立,薄唇微微抿着,眼底挂着很重的黑眼圈,入夜后的昏黄灯光披着朦胧的边照进办公室里,又被冰冷的白炽灯光吞噬。
他已经忘记自己是怎么走出公司的,只是等反应过来的时候,手机已经放在了耳边。
嘟嘟嘟——
忙音在耳边响起,接连几个电话都没打通,齐聿怀只好放弃给方述白打电话。他回到家中,思前想后也猜不出来方述白离职的原因,唯独能料到的原因就是方飞岩。
但根据齐聿怀对他的了解,方述白并不是知难而退的人,否则从方飞岩入职实习生的那一天就走了,何必等到这时候。
他站在阳台前,莫名不安地摸了摸口袋,空空如也。
他又走回客厅点起烟,燃起来的星火味呛得人咳嗽起来。
·
周六一大早,齐聿怀挂着更严重的黑眼圈踏出了门。
他几乎一整晚没合眼,临到黎明时分才朦胧入睡,结果没过几个小时又醒来。他就这么在半睡半醒间徘徊了大半夜,稍微有些意识就会拿起手机看一看,虽然他也不知道看什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