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再属于他自己,完全依附去了许黎川的意志。
他无意识地张着嘴,发不出任何声音。
本来他也不愿发出任何声音。
只是偶尔实在忍不住,溢出一些急促的喑哑。
他难耐地闭上双眼,不再去看许黎川。听见一阵窸窸窣窣的翻找塑料袋声,他也没有力气抬起眼皮去看许黎川要干什么。
但也不用他睁眼,很快就知道许黎川在找什么了,因为许黎川试图把什么东西送进他嘴里。
他下意识扣紧牙关躲了一下,然后他就听到许黎川的低哄:“放松,嘴张开。”
他只好乖乖照做。
一颗柔软的小熊软糖被勉强塞进了他的牙关。
许黎川又哄他:“乖,把软糖全部吃进去好吗?”
“唔……”
“糖好吃吗?宝贝。”
“含住软糖就好,不许咬。”
浑浑噩噩的温熙已经分辨不清许黎川到底是在指挥什么了,反正他哪哪都照做。
全部吃进去,但是含住,不咬。
香甜的果汁软糖香味漫遍他的口腔。
直到一切念头最盛的时候,温熙依旧含着那颗没化开的小熊软糖,开始一声一声的叫人,叫许黎川的名字,连名带姓。
风浪即将结束的前夕,是最汹涌的浪潮,把温熙高高抛起,接着是一段很长很长的自由落体。
“许黎川……”
温熙几乎是带着哭腔在喊他。
哪怕是狂风骤雨的时分,许黎川依然紧紧抱住了他,无线喑哑也无限温柔地回答他——
“我在。”
“我在。”
那一刻失去所有防备与理智的温熙只想抱住这片海,问他能不能一直在。
最后的海浪瞬间就把他整个击碎了,又把他推入一片最深邃的深海。
那里没有光线,没有知觉,没有声音。
什么也没有。
只有一个稳稳接住他的,滚烫坚实的拥抱。
温熙终于找到了那片能稳稳接住他的那片海。
那片海叫许黎川。
不在埃兹,不在地中海,不在蔚蓝海岸,就在他眼前。
一切结束之后,温熙被许黎川抱住很久,明明精疲力竭,但吻一直没断过。
其实应该说话的,明明有很多话应该在做这件事之前说明。
但一直也没有。
现在做到这个程度,又不知道话该从何说起了。
许黎川把温熙抱在怀里,抚摸着他的头发,有一下没一下地拍他的背。温熙把额头贴在许黎川的肩膀上,明明已经很累了,但他心里却是一片清明。
他想,等他明天去到埃兹,去到那座墓园,他要走到墓园尽头,看着蔚蓝的地中海,把一切放下。
他应该在那里和许黎川和盘托出,他必须要诚实地告诉许黎川他一开始来这里其实是为了自杀而来。
他埋在怀里问许黎川:“明天我们去埃兹吗?”
许黎川闭着眼睛,怀里全是来自另外一个人的温度。
是他没办法强行留住的温度。
他再不愿意也只能回答:“去。你来这里不就是为了要去埃兹吗?等明天睡醒我就带你去。”
“好。”
“现在先去洗个澡好不好?”
许黎川把温熙抱进浴室,却也没有立刻洗上澡。
这一次是温熙执意要求。
一开始,许黎川把他抱着抵在浴室的门背上,后来又把他抱去了洗漱台的半身镜前。
温熙从镜子里看着自己,也看着他身后的许黎川。看两个如此陌生的人,如此亲密,如此纠缠。
如果许黎川知道我曾间接导致过一场死亡。
如果许黎川知道我的职业正是他最讨厌的策展人。
如果许黎川知道我曾想过自杀,且已经踏出付出实践的那一步。
他还会像此刻这样看着我吗?
许黎川正通过面前的镜子看他,温熙觉得那道目光落在心上,分量相当沉重。
过了好一会儿,身后的人停住了动作,亲着他耳侧问:“不是你要的吗?怎么又在走神?是不是累了?”
温熙摇摇头,他看着镜子里的许黎川说:“我想看着你。”
“你不是正在看着我?”
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