帐内迎来窒息的静默。
&ldo;你就这么让人跪着?&rdo;玉罗刹换了话道。
玉罗刹从不知一个阵法这么难解,待归城中才过去了半刻钟,百多年前的慕容珏已帮着翻了快两年的阵法图录。
或许不该这么慢。
见识了暮山的自尽,玉罗刹急着出去找归一;但想到那个人曾经是谁,他这个从来只有别人怕他的份儿的魔教头头,又有些害怕去找归一。
然而,再怎么急又不急,慕容珏终究推演出一个靠谱的解法。
待归城悦来客栈的院子内,玉罗刹以八卦步在阵法间穿梭,一路走到阵法尽头。
此时从天空俯瞰,将玉罗刹的行走路线首尾勾连,赫然是&ldo;归一&rdo;二字的花鸟体!
然而,阵法没破。
或者说,破了一半。
&lso;&ldo;归&rdo;字对了,&ldo;一&rdo;没对。&rso;玉罗刹心道,目光茫茫,一种令他惶恐的预感渐渐浮出水面。
于是,百多年的藏书阁中,慕容珏狠狠掷了那被糟蹋得秃毛的狼豪,出门溜达散心。
不料这一散心,便将方才那一幕纳入眼底:暮紫在慕容琮死后越发疯邪,竟做了这等事!
&ldo;我不会叫他跪着,&rdo;暮紫看穿了慕容珏的误解,却无意解释,&ldo;是他自己喜欢跪着。&rdo;
&ldo;……&rdo;玉罗刹无言以对,一时分不清暮紫这是玩笑还是实话。
百多年后,待归城悦来客栈小院中,玉罗刹终于下定决心,将脚步后退。退、退、退。一直退至&ldo;归&rdo;字结尾处。退至小径旁的石桌前。
体内&ldo;道心种魔大法&rdo;愈发成熟圆融的境界如亟欲炸裂的豆荚,苦等十年之久的破境之机俯拾即得,然而玉罗刹心神皆不在此,不仅不顺势突破境界,还将那豆荚握紧,遏制其喷薄之势!
玉罗刹的心神目光,被石桌上的笔墨纸砚,牢牢抓住。
分明无只言片语留下。
分明他想见怕见又不知该怎么见的人身不在此。
分明此时淫雨霏霏,哗啦啦的雨声掩盖了一切天地嘈杂之音。
玉罗刹却灵犀会意,透过雨帘、穿过时间,看见天青色的宽袍大袖之人在石桌边摆那笔墨纸砚。
对方眉目自在地展开空白画轴,清浅地微笑着,伸手向数个时辰后醒来的他示意‐‐
&lso;画一幅画儿吧,摄提。
&lso;你已摸清了我的脸,也看过我给阿紫的留书,便为我画一幅肖像罢,抿雪梅?
&lso;破阵之法,就在画中。&rso;
这几句无声之语,递给了数个时辰后破阵的玉摄提,也穿梭百多年,击中了暮紫对面慕容珏的心神!
催得面对暮紫的玉罗刹神思不属、再换话题:&ldo;你受了内伤么?&rdo;
暮紫道:&ldo;小伤罢了。&rdo;
说话时,像一块不知痛也没有感情的石头。
&ldo;小伤?&rdo;但最近一段时间,并不存在让&ldo;武林皇帝&rdo;受内伤的机会!
玉罗刹察觉不对,闪身而至,扣住暮紫腕脉,不过几息便明了道:&ldo;你在强练他留给你的&lso;岁月取&rso;?&rdo;
暮紫挣脱,收手,并不言语。
&ldo;你不要命了么!&rdo;玉罗刹本想怒叱,谁料一股无力之感轰然而至,不讲道理地涌上他的心头!
他想到那在海中试图抱着靖北王妃残骸沉底而亡的归一,想到剖脉碎心、白骨莹润如玉的暮山,想到十年前分明活着,却不质问、不回王府、也不现身报仇的……孩子。
玉罗刹啊,玉罗刹!
你空练一身武功、空长数十年阅历,却救不了一个人!
当年你分明抬手便可救他,当年那个小小的孩子也唯你可以指望,你却傲慢自大至此,将人放下就走。
但凡你不急着去寻那一份无关紧要的武功残卷,但凡你稍稍停留与他说上一句话,就能发现,你中了完颜宗弼的计,救错了人、救了个替身!
玉罗刹,呵,玉罗刹!
若非是你。
若非是你,他也不必在第二日,于城墙上受他亲父的穿心一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