站在病房中间,他不知道该说什么,他跟这个弟弟已经很久没有正常说过话了,沈劭被沈国良惯得无法无天,每次联系他不是要钱就是要东西,沈泠在很长一段时间里觉得这个弟弟跟沈国良简直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
但现在沈劭躺在病床上,眼眶乌青,手臂吊着石膏,居然像一条流浪狗似的。
“怎么回事。”沈泠问。
沈劭低下头,用没受伤的那只手揉了揉眼睛。
他断断续续的讲,讲沈国良最近买彩票连着中了好几次大的,少说也有百来万,有钱之后就天天在外面喝酒赌钱,回来就摔东西打人。
以前也打,但以前没钱,还得看着岑桂兰养着,打人有个顾忌,现在有钱了,打起来毫无保留,怕是要把这些年忍着的所有怨气都发泄出来。
“他觉得谁都欠他的,”沈劭说。
“说我妈以前仗着娘家有钱看不起他,说我也是个吃里扒外的东西,说咱们全家都对不起他,他现在有钱了,谁也别想再给他脸色看……”
他的声音哽了一下,“哥,你说他为什么会变成这样?以前他虽然也……但至少不会打我和我妈的……”
沈泠却突然笑了一声,“他一直都是这样的,”
“你以为他以前不打你们是因为他还有一点良心?只是因为你是他拴住你妈妈的工具,现在他有自己的钱了,你在他眼里就没用了。一个没用的东西挡了他的路,他就动手了。”
就在这时,霍砚深的声音突然响了起来。
“你们联系过社工吗。”
岑桂兰的表情僵了僵,沈劭低下头,耳朵涨红,“没有。我妈说家丑不可外扬……”
“你们上次联系沈泠,”霍砚深继续说,声音平静,“是让他给你买新款游戏机。”
沈劭的脸一下子涨得通红,霍砚深已经转向了岑桂兰。
“医药费我们已经交了。后续如果需要转院,找这个人。”
他把一张名片放在床头柜上,是助理的联系方式,“沈泠需要休息,我们先走了。”
岑桂兰低着头,好半天才挤出一个好字。
沈劭坐在床沿上,他看着沈泠被霍砚深揽着肩膀往门口走,忽然开口叫了一声,“哥。”
沈泠停下脚步,没有回头。
“……谢谢。”沈劭说。
沈泠没有去跟他上演什么兄弟情深的戏码,他只是停顿了一下,然后跟着霍砚深走出了病房。
到走廊上他才发现自己不知道什么时候一直攥着霍砚深的手,霍砚深什么也没说,只是把沈泠的手翻过来,用自己的手掌整个包住。
“明天去产检。”霍砚深说。
沈泠这才想起来今天原本的安排,早上去医院做例行产检,b超看宝宝发育情况。
结果被沈劭的电话打了个岔,现在已经是下午了,因为要空腹抽血只能延期到明天早上。
他坐在副驾驶上,一只手放在小腹上。
这个动作已经变成了他下意识的习惯,紧张的时候就隔着衣服摸一摸肚子,好像这样就能从那个还没拳头大的宝宝身上借到一点勇气。
“会不会有事,”沈泠忽然开口,“我这段时间情绪波动有点大……宝宝不会有事的吧。”
霍砚深看了他一眼,沈泠说这话的时候眉头皱着,嘴唇微微撅着,手在小腹上来回转着,像是很懊恼。
霍砚深伸手覆上他的手背,带着他的手掌一起轻轻按在小腹上。
“不会有事,药我们都按时吃了,宝宝很坚强。”
沈泠正要回答,巷子里突然传来一阵叫骂声。
那声音从半开的车窗里灌进来,粗粝沙哑,是沈泠再熟悉不过的声音。
沈泠猛地一缩,他的身体比大脑先一步做出了反应,肩膀耸起来,后背紧贴着座椅往后缩,整个人在缩成很小的一团。
霍砚深几乎在同一瞬间用手捂住了沈泠的耳朵。
“陈平。”他叫副驾驶后面的随从。
“霍总。”
“去看看巷子里什么情况。”
陈平应声推门下车,霍砚深的手还捂在沈泠的耳朵上,能感觉到掌心下沈泠的身体在细微的颤抖。
“我们先走。”霍砚深对司机说。
沈泠忽然开口,声音发抖,“那是沈国良的声音……”
沈国良最近老是做梦。
说来也怪,他这辈子最烦的就是睡觉做梦,年轻时候喝多了倒头就睡,梦里什么乱七八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