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一朵漂亮的蛇面花。”男人眉眼笑眯眯,将沈观澜抛向马车外,双手鼓掌称赞,语气也似寻常招呼,只是出口的话反差太大:
“我名净九思,来取你的命。”
沈霜掀掀眼皮,声音懒慢,真像只冬眠的蛇,“没听过。”
“连我的名号都未听闻,没想到还是个老古董。”净九思故作惊讶。
沈霜垂头抬手咳嗽,就在他抬手的一瞬间,车顶被重重砸破,那黑爪猛得袭向沈霜,上头密布无数细小倒刺,油光锃亮发散着黑紫的幻光。
本被黑爪抓着的匕首也掉下来。
那黑爪眨眼间就到沈霜面前,对方才刚张口想要咳嗽,净九思的眼眸眯得更小。
见黑爪突兀停在沈霜眉心,怎么也不肯再前一步。净九思这才松了一口气,抬手袖中投掷出无数小刀,朝着沈霜周身大穴扎去。
沈霜终于咳嗽完,握住琉璃伞,伞面张开,流光溢彩,小刀扎在伞面,不见有丝毫划痕,百来把小刀被尽数挡下,落在地面。
“厉害!”净九思不加掩饰地夸赞,眼里有惊艳冒出,“不愧是暗阁悬赏千万灵石与十件上品灵器之人。”
他扬声道:“你值这价。”
那黑爪还悬停半空,被沈霜指尖轻轻一点,就拨开了。
沈霜抽出伞柄中的剑,同样是把银剑,但却是断剑,失了剑尖三寸。藤蔓的绿纹栩栩如生,从护手处开始卷曲生长,蔓延整个剑身。
净九思五指虚空一抓,黑爪掉头再度冲向沈霜。
沈霜轻声道:“你可不是能拿下这个价的人。”
净九思眉心一跳,几乎是本能的危机反应,如同野兽一般的直觉,让他极速收势,想要唤回黑爪。
却见沈霜反手一挥,那是极轻的一下,如沐春风般,剑身轻描淡写将黑爪打开,黑爪撞在车壁上,从中裂开蛛网纹路,裂开时的嗡嗡声好似狰狞嘶喊。
灵力一撞,高下立见。
净九思终于收起脸上的笑意,正视眼前瘦弱苍白的人。
两人无声对峙,净九思如临大敌,沈霜云淡风轻。
许久净九思才压下喉间翻涌的血浪,声音因为血液倒灌而显得嘶哑,“敢问阁下大名?”
“你不妨先和我说说那悬赏写了哪些,我再给你补充呢?”沈霜微微笑,耸了耸肩。
“散修,名唤沈霜,持琉璃伞,伞柄藏细剑,会诸多门派武功,带着一个十八岁孩子。”净九思抓起腰间令牌,木牌颤抖指向沈霜方向,“这是暗阁发的引路牌。”
“发了千块。”
沈霜这个价码就注定不是好对付的,只是他没想到,竟是完全对付不了。
净九思想起悬赏上标注的一条,“名为沈观澜的孩子是他的软肋。”
他眼神一暗。
“那很热闹啦。”沈霜尾音上扬,作为被悬赏的本人,竟是毫不慌张,话锋骤转,“我劝你最好别动手。”
“会死的。”他道。
净九思心脏直直下坠,知道今日无法善了,“是我不识泰山,惹恼阁下,今日我自断一臂,向您赔罪,只求放我一命,往后定为您赴汤蹈火,不知您意下如何?”
沈霜眉梢似柳叶风吹挑起,掠过一丝笑意,“你不该问我。”
“问问车外那个。”
净九思转身跳下马车,匆匆扶起被他扔出去的沈观澜,又解开穴道,冲他笑,“小友,实在抱歉,冰天雪地,没有冻坏吧?”
沈观澜咬着牙,唇挤在一起,干巴巴的抿出白色,大吼一声,“我要杀了你!”
本命剑还在马车顶上,被唤了下来,破空猎猎,冲向净九思,净九思头也不回,也不动,就站在那,只等沈霜态度。
沈霜若不想让他活,他无论如何都活不了,那么死在谁手里又有何区别?
长剑刺进飞扬的发丝间,沈观澜五官都气到扭曲,抬眼看向马车,却见沈霜正掀开车帘走出来,一截细腰弯下,那张俏生的脸就出来了。
本命剑即刻收了势,绕开净九思,被沈观澜握在手中,他急切解释道:“爹爹,我被他气疯了,才没想真杀了他。”
沈霜“嗯”一声,“马死了,车顶坏了。”
沈观澜微微仰头,“你自断一臂速速离开。”
他又压低声音道:“等我来日亲手取你的命,报今日之耻……”
净九思眉梢微抬,倒有些不懂眼前少年的变脸,但能活下来,总归是好事,他点点头,迅速答应道:“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