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屿阴沉沉的看着他,轻轻一笑:“你要是拦我,我可就要撒泼了。”
周沣知道眼前这个程家夫郎的名号,摸了摸后颈,不想招惹,又怂回去了。
白屿将喜字贴好后,三个人便进门去了,周家一共三间房一间堂屋,源哥儿住的是靠柴房的那间,是家里最小,也最暗的。
进门的时候,周家阿爹阿娘在堂屋里坐着嗑瓜子,全然是没打算迎客也没打算好好操办。
屋里就点了两根红烛,源哥儿穿着一身灰青色的衣裳,这是他最好的衣裳了,也没请全福娘子来绞脸上妆,他自个儿用红发带束好头发后,随意涂抹了些红纸上的颜色。
“让你们见笑了。”源哥儿盘腿坐在炕上。
白屿三人进了屋, 白屿笑道:“什么见不见笑的,今日大喜呢,横竖要高高兴兴的出门。”
“总归是个喜日子, 我们来沾沾喜气呢。”江哥儿笑道, 又拿出了一朵红绢花递给他, “算是我的心意。”
青哥儿没什么好送的, 给了他一包驱蚊的药材:“这东西能驱蚊防虫, 是我给你的新婚贺礼。”
源哥儿感动的双眼湿润,险些流下泪来,“谢谢你们, 这般对我好,只不过山水路远,日后我可能没什么机会报答。”
白屿:“今日可不兴哭呢,待会儿迎亲的就来了, 瞧了让人笑话。”
炕上还放着源哥儿绣好的喜盖头, 上面绣了两朵牡丹,还有两只飞舞翩翩的蝴蝶,几人又夸他的绣活儿好。
没一会儿汉子家的来迎亲了, 新郎官儿穿着一身暗灰色衣裳, 带着一朵大绸花,个头高大,笑起来老实憨厚。
后面跟着一辆牛车和两三个吹唢呐和敲鼓的, 村里的汉子也跟着来了七八个, 总归是给了青哥儿最大的排场。
“虽说人家里是贫寒了些, 但人也不少用心呢。”江哥儿叹气道, 总觉得这比他成亲时还寒碜了些许。
源哥儿笑道:“人好就成,日子是人过起来的, 不愁以后还要一直穷下去。”
周家的阿爹阿娘还有周沣去堵院门儿了,想再从这位哥婿身上搜刮些银钱来,惹得院门那儿闹哄哄的。
青哥儿叫上江哥儿去瞧一瞧,白屿生怕冲撞到了江哥儿,连忙拿了盖头准备给源哥儿盖上,好将他送出门去。
盖头落下前,源哥儿抿了抿唇:“有件事,我不想瞒你。”
白屿愣了一瞬,点了点头:“我知道。”
“你知道了!”源哥儿压低了嗓音。
“大致猜到了。”
源哥儿笑了下,笑容里含着心酸与委屈:“我不是故意的,你信么”
白屿没有丝毫犹豫:“我信。”
源哥儿松了一口气,只觉得心头的石头挪开了。
自从与大石村的人户订了亲后,他是一心盼着以后的日子,可杨家那个畜生却是不安分的,饶是他家成了那般也还不忘来堵他。
他经常出入乡野山道,属实是怕自己一个人再撞上杨彪,才去找青哥儿要了些防身用的曼陀罗花粉,没成想还真用上了。
那日杨彪喝醉了酒在村巷里撞见了要上山捡柴的源哥儿,坏由心起,竟偷偷摸摸跟着人上山去了,走到荒无人烟的小道时,他就上前来拉扯源哥儿,将人按在树干上,撕扯人的衣裳,想要行不轨之事。
源哥儿这才急急忙忙掏出了那一小包曼陀罗花粉,撒过去迷了杨彪的眼睛,他本想着趁乱跑下山。
杨彪却是不依不饶,都瞧不清了还拉扯着他的袖子,扇了他一耳光。
推搡间,源哥儿失手将他推下了山崖,随即慌乱的从吕虎家祖屋边上的小道下了山。
白屿将盖头给他放下,笑道:“今日这盖头一盖,从前的种种都不要想了,只管过以后的日子就成。”
源哥儿攥紧了手:“我好不容易挣来的日子,我绝不叫人毁了它。”
院门处,周家的人还挡着来接亲的人要拦门钱,源哥儿顶着盖头自己就走出来了,白屿在一旁牵着他。
周家阿娘大叫:“要不要脸!谁家小哥儿出门子不是让人背出去的,你竟自己走出来了!”
源哥儿沉声道:“我自己走出去又能怎样,让开,别耽误了我今日的好时辰!”
周沣大骂起来:“哪能这么容易的!想要出门,叫他拿钱来,出门钱!”
大石村的新郎官正想着掏钱,他不愿在今日叫自己这位新夫郎为难,却被源哥儿大声一呵:“别给!当日的聘礼钱已经给过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