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墨珂不想这样,妈妈是美丽漂亮温柔的,妈妈的头发是长长顺顺的,妈妈的脸上应该有笑容。
“妈妈。”
周墨珂的声音细若蚊蚋,带着刚哭过的沙哑。
江月初猛地回过神,看见儿子的瞬间,眼里的空洞被慌乱取代。
她慌忙抹了把脸,把遮挡视线的头发理到后面。
试图挤出一个笑,可嘴角刚扬起就垮了下来:
“珂珂,你怎么醒了?是不是吵到你了?”
周墨珂摇了摇头,小跑到沙发边,踮起脚尖把那颗巧克力递到妈妈面前。
糖纸已经被攥得有些变形,上面印着的小兔子皱成了一团,在手里攥太久,还有些化了:
“妈妈,吃巧克力,吃了巧克力就不疼了。”
江月初的眼泪突然又涌了上来,她别过脸,肩膀控制不住地发抖。
周墨珂见状,赶紧爬上沙发,用小小的身子搂住妈妈的脖子,把脸贴在她冰凉的颈窝处。
他的小手一直不停的拍妈妈的背。
他记得上次自己摔破膝盖哭的时候,妈妈就是这样抱着她,拍着他的背说:
“不怕不怕”。
“妈妈,我帮你把坏阿姨的剪刀藏起来了。”
周墨珂贴着妈妈的耳朵小声说,声音里带着点邀功的小心翼翼。
“藏在阳台的旧花盆里,她找不到,就不能剪你的衣服了。”
江月初的身体猛地一僵。
她缓缓抬起手,轻轻抚摸着儿子柔软的头发,指尖触到发间还带着的奶香味,眼泪却掉得更凶了。
她想起昨天周明容拿着剪刀剪碎她最喜欢的那件旗袍时,珂珂就躲在楼梯口,小小的身子缩成一团,眼里满是恐惧。
“妈妈,你别发呆了好不好?”
周墨珂感觉到妈妈的眼泪砸在自己的肩膀上,湿热的一片,他仰起脸,用小手擦去妈妈脸上的泪水。
“我画了一幅画,画里妈妈穿着旗袍弹钢琴,比仙女还好看。”
她拉着妈妈的手走进卧室,从床底下拖出一个旧鞋盒,里面全是他的画。
他翻了好一会儿,终于找出那张画:
纸上的妈妈穿着粉色旗袍,头发上别着一朵小花,指尖在钢琴键上跳跃,旁边的小男孩举着一朵向日葵,笑得露出了大牙。
画的角落里,还歪歪扭扭地写着“妈妈最漂亮”。
江月初看着那张画,喉咙里像堵了一团棉花,说不出话来。
她蹲下身,把周墨珂紧紧抱在怀里,下巴抵着儿子的发顶,声音哽咽:
“珂珂,妈妈对不起你……”
周墨珂不知道妈妈为什么说对不起。
他只是伸出小手,一下下拍着妈妈的背,像妈妈以前哄她那样:
“妈妈,我会保护你的,等我长大了,就带你离开这里,去有好多好多向日葵的地方。”
那天下午,江月初把那张画贴在了卧室的墙上,挡住了原本挂着的结婚照。
周墨珂看着妈妈终于露出了一个浅浅的笑,他偷偷把妈妈放在床头柜上的药盒藏进了自己的书包。
他听护士阿姨说过,那是治不开心的药,他想,只要妈妈能笑,就不用吃药了。
但那种药好像很多,每次妈妈都能拿出新的,周墨珂觉得,妈妈有好多的不开心。
他要继续努力让妈妈开心,他开始不藏妈妈的药了,而是开始收集各种妈妈喜欢的东西,逗妈妈开心。
江月初2
周墨珂是被救护车的鸣笛声惊醒的。
他揉着眼睛推开卧室门。
客厅里站着穿白大褂的人。
爸爸周明海靠在墙上抽烟,指尖抖得厉害,地上的烟灰掉了一地。
而妈妈江月初被盖着白布,从卧室里抬出来时,白布的一角轻轻晃了晃,像一片被风吹落的花瓣。
“妈妈!”
他尖叫着扑过去,却被周明海一把拉住。
他的手很凉,力气大得像要把他的胳膊捏碎,嘴里反复念叨着:
“别过去,珂珂别过去……”
周墨珂挣扎着回头,看见周明容站在玄关,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用帕子擦着手指,好像刚才沾了什么脏东西。
她的目光扫过周墨珂,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轻蔑,像在看一件无关紧要的旧玩具。
那天晚上,周墨珂被锁在卧室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