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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德心情复杂难言,看着少女仿佛不识人间愁滋味的天真容颜,他忽然想到了一个问题:“你和你爷爷住这,有没人骚扰你啊?”
少女羞赧地笑了:“没有呢,老爷是很好的一个善人,先生们有空还会教我认字,吃饭都是坐一桌吃的。”
林德略放下心来:“那就好,世道不太平,要保护好自己啊。”
少女嘿嘿笑了下:“我要回去做饭啦。”一甩头回屋去了。
林德向内院前进,相对于外进的屋院,内进的宅子状况就要好些,不过也就相对于好些了,走在阴暗无灯的回廊里,好似已经时空倒流,病怏怏的刘少爷走在在引他们看宅子,絮絮地说着这栋老宅的历史。
“宋明,宋明你在吗?”
堂屋里出来一个穿着黄白袍子的人,遥遥看到他:“信使……大人?您来了?!”
“不放心你这边,来看看你,也好久没回来了。”林德走过去,猛地瞧见他袍子上的黄白之色好像不是染出来的,而是发霉霉得褪色发白了,要不是袍子式样一般小老百姓做不起,林德都要以为宋明已经折腾得破产了。
林德皱起眉:“这,宋明,你这衣服是你自己洗的吗?你好歹也是会一点道术的人吧?不至于穿成这样子吧?”
宋明苦笑:“衣装不整,让您见笑了,这其中的缘由还能说上好一阵子呢,进屋说吧。”
屋里的堆叠着太多的文件账本,宋明的衣裳东一件西一件的挂着、耷拉着,日子肉眼可见地过得乱七八糟,上好的熏香也掩盖不住屋里那股古里古怪的霉味,把醇厚典雅的熏香气味完全毁了。林德看着就想叹气:“宋明啊,你这日子过得也太差劲了。”
“大丈夫不拘小节,不用在意这些。”宋明说着搬出张檀木雕花椅,把手雕花缝隙积着黑褐色的不明物质,目看质感黏腻,他左看右看,抓了块抹布草草擦了下椅面:“平时没怎么打扫卫生。”
这我还不如坐地上呢。林德很是无奈,勉强坐了下去。
宋明在云海坐镇,一直不温不火,不出岔子就算成功,只是一场不算太长的雨过后,云海本地和周边邻郡农田爆发了大规模的霉菌病,作物成批成批的染病,叶面黑腐,直至软烂倒下,粮食收成直线暴跌,市面上的米菜价钱自然水涨船高,郡府紧急从外界购买补入粮食库存,初期还能支撑一段时间,后期外界的粮价也在飞涨,一时间人人自危,为吃饭问题愁眉不展。
“再过了一段时间,生意也不好做了。也不知是谁先带的头,个个都不再收宝钞非要用金银,钱庄全兑空了,十几万的宝钞积在手里现在还出不出去。”宋明叹息着,“没办法,只能辞人。”
林德沉默半晌:“你已经做得够好了,这是时势使然,非人力所能抗衡。
“现在府上还存着多少粮食?霉菌病解决了没有?”
宋明挤出一个笑脸,想调和下过于沉重的气氛:“府上的存粮还是够的,就是没菜吃啊,菜也很难买的。几个老先生抱怨天天吃鱼和蘑菇,一身鱼腥味,人都要长出蘑菇来了。”
林德本能地忽觉不对:“蘑菇?”
“对,霉菌病刚开始大规模爆发的时候,云海城内蘑菇也长起来了,一丛丛的。老人们当时说是妖邪肆虐,才害得农田爆发了那么大的霉菌病,蘑菇也是妖邪肆虐的表现,年轻人见一丛蘑菇就捣烂一丛。后来粮食价钱飞涨,都快买不起米了,有人就摘蘑菇吃,蘑菇长得快,割了一茬浇浇水几天就能长出一丛来,到头来反而是被视作妖邪的蘑菇养活了买不起米的人,云海城内现在还没多少人真的饿死街头。”
林德不寒而栗:“蘑菇有毒吗?”
“能吃当然没毒了。这个青囊林也派了很多人来调查取样,霉菌病还在研究怎么治。蘑菇除了少数特殊品种,大部分都是可以吃的,无毒无害,青囊林为这个还出了辨认无毒蘑菇的图册,现在还贴在官衙那边的墙上呢。”
“没毒是吗。”有青囊林作保,林德提起来的心落回去。雨后突然爆发出现的蘑菇与霉菌病,让人联想到以前见过的那具被蘑菇填充了的骨骸,心生不安。
老菩萨从那位古修洞府里得来的骨质戒托还一直放在金铃镯里。
哦,还被奚存青收走了一块骨头。
怎么想,都感觉哪里不对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