议事殿已经近在眼前。
漆黑殿门大开,门外站着数列披甲魔修。
看见闻汐出现,众人脸上皆浮出惊愕,随即纷纷低下头,单膝跪地。
“尊上。”
闻汐脚步未停。
他从两列守卫之间走过,神情冷淡而平静,仿佛早已习惯这样的场面。
议事殿里原本还有人在低声交谈。
听见外面的行礼声,殿中渐渐安静下来。
众人循声望向门口。
下一刻,所有声音彻底消失。
闻汐从殿外缓步走入。
他今日穿了一身玄色长袍,肩上披着同色外衣,衣摆以暗银丝线绣出繁复魔纹,行走之间,纹路在宫灯下若隐若现。
他的脸色仍有些苍白,气息也远不如从前强盛。
可当那双冷淡眼眸从殿中扫过时,众人依旧本能地垂下视线,不敢与他长久对视。
这些年间,魔宫里始终有两种传言。
有人说玄寂早已死在诛魔台上,陆拾青带回来的不过是一具冰冷尸身。
也有人说魔尊并未真正陨落,只是受伤太重,一直在寝殿中闭关。
陆拾青从不允许任何人靠近寝殿。
凡是试图探查消息的,也都无声无息地消失在幻境里。
久而久之,便再没有人敢窥探。
直到前些日子,闻汐重新出现在长廊之上,他们才知道陆拾青没有说谎。
魔尊真的回来了。
坐在左侧首位的赤冥殿殿主最先回神。
他立即起身,走到殿中行礼。
“属下恭迎尊上。”
其余人纷纷离座。
“恭迎尊上。”
闻汐看了一眼他们,又淡淡收回视线,沿着殿中长阶一步步向上走去。
高阶尽头是一张由整块黑石雕刻而成的尊位。
两侧扶手盘踞着形态狰狞的魔兽,椅背上则嵌着一枚暗红色晶石,隐约散发出令人不安的气息。
闻汐转身坐下。
宽大衣摆从长阶边缘垂落,玄黑衣料与冰冷座椅融为一体。
他的手随意搭上扶手。
陆拾青站在台阶旁看着他。
恍惚之间,眼前的人似乎与记忆中的身影重新重合。
闻汐仍旧坐在最高的位置。
眉眼冷淡,姿态从容。
仿佛那些锁链、鲜血与漫长昏睡都从未发生过。
陆拾青眼眶隐隐发热,很快便将那点情绪压了回去。
他没有坐上另一侧空着的位置,只让人搬来一张稍矮的椅子,放在尊位旁边。
一如闻汐沉睡的那些年。
他从来没有真正坐过属于魔尊的位置。
即使魔宫上下都已经习惯由他发号施令,他也始终只坐在一旁。
闻汐看见那张椅子,眉心轻轻动了一下。
“坐这里。”
他抬手点了点身侧。
陆拾青愣了一下。
尊位足够宽大,即使再坐一个人,也并不拥挤。
可下方所有人都在看着。
陆拾青耳根微热,压低声音:“还是不了。”
闻汐看了他片刻。
见陆拾青迟迟不动,他也没有继续勉强,只淡声道:“随你。”
陆拾青在旁边坐下。
殿中众人悄然交换视线。
这些年来,他们见惯了陆拾青坐在高阶之上处理事务。
与闻汐截然不同,陆拾青很少直接以强权压人。
他会听完所有禀报,也会给殿主和城主留下商议余地,若非触及底线,通常不会随意杀人。
可一旦有人违抗命令,他所展现出的手段,往往比闻汐更加令人恐惧。
闻汐至少会让人清楚自己为何而死。
陆拾青却能将人拖入无穷幻境,让人在不知不觉间失去神魂,连自己是否还活着都分辨不清。
底下的人已经熟悉他的规矩,也习惯在禀报时先观察他的神情。
如今真正的魔尊忽然坐回主位,反倒令众人一时间不知该如何开口。
大殿沉寂许久。
闻汐抬起眼。
“不是有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