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不知过了多久,禅院外响起了一阵不疾不徐的脚步声,雪琼眼皮一跳,望门口看去。
吱呀——
贺兰奚推开门,穿着一身半旧的衣衫走了进来。
雪琼以为贺兰奚在苦竹寺劳苦缠身,风吹雨打的,怎么也得被磋磨的不成人样,但他除了消瘦些,容貌几乎没什么变化。
他面色苍白,几近透明,单薄的身子裹在宽大的衣袍里,虚弱的好像风一吹就能倒。
雪琼突然觉得把贺兰奚送来这是个正确的决定,如今的贺兰奚就像他身上穿的那件灰旧衣袍,变得黯然无光,好像一块美玉蒙上了灰扑扑的尘埃,再也不复从前的光彩。
两人对视的短短几秒,贺兰奚也在打量着雪琼,眼神就没从雪琼身上移开过半分。
雪琼率先开口,讽刺道,“看来你过的不怎么样啊。”
贺兰奚脸上没什么多余的表情,“尚可。”
雪琼冷笑一声,“怎么样?你在寺中这一年,礼佛诵经,修行检醒,心里可有悔过一点?”
贺兰奚直直的盯着他,不说话。
雪琼早就习惯他这样的哑巴行径,冷哼一声,继续道,“像你这样罪孽深重之人,若不好好在寺中修行忏悔,死后怕是要下十八层地狱,受尽刑罚之苦。”
“别以为我远在宫中,你就能为所欲为,过几天是我爹祭日,届时,你就跪在他牌位前,手抄佛经,为他祈福悔过吧。”
“是。”
贺兰奚离开后,雪琼借口闲逛,独自去祭堂给他爹和冬沅上了两柱香,说来这牌位还是当初他托贺兰奚置办的。
看这桌案上干净无尘,瓜果新鲜水嫩,应是有人天天过来打扫。
雪琼在此地待了一会,和倪海朝说了会话,便悄悄离开了。
到苦竹寺的第二天就天降大雪,一早起来,窗外景物都已被白雪覆盖,哪都去不了,雪琼就只能待在屋里看书写字,不知是不是佛门圣地有静心之效。
从前他最是贪玩坐不住,现在在屋里坐一个两个时辰也不觉得枯燥,晚上竟也能一觉睡到天亮,他已经许久没睡过这么踏实的觉了。
这雪下了整整三日才停,雪琼在屋里闷了许久,想出来透口气,他没让德祥等人跟着,出了禅院,便在寺中乱逛。
因下雪的缘故,山路湿滑,不太好走,寺里的香客比往日少了很多。
雪琼逛了一会,不知不觉的抬脚就往后山走去,走了小半个时辰都没看见有什么木屋,四周尽是枯枝杂草,林子里空荡荡的,连个人影都没有。
他不禁在心里大骂,贺兰奚住的这是什么鬼地方,他每天都走多久才能到寺里?
又走了不知多久,雪琼终于看见了那小木屋的影子,前不着村,后不着店,就这么一间孤零零的小木屋,伫立在山林之间。
那小木屋看着有些年头,屋顶上的瓦片还是新的,应该是贺兰奚自己动手贴上去的。
雪琼在门口站了片刻,伸手推开了门。
屋里空无一人。
贺兰奚不知道做什么去了,并不在这里。
雪琼直接走了进去,打量着木屋内的摆设,里面极为简陋,除了一张竹床,一张书桌外,就没什么像样的家具了。
书桌上摊着宣纸,上面有还没写完的毛笔字,雪琼好奇的走过去一看,发现上面是贺兰奚抄写的经文。
书桌旁堆着厚厚一叠整齐的宣纸,应当是贺兰奚已经抄完的,雪琼闲着无聊翻看起来。
贺兰奚本人看着温润俊秀,他的字却和他本人相去甚远,铁画银钩,利落大气。
他们两个的字都是同一个教书先生教的,当年爹爹看他年纪小,不舍得送他去学堂,便聘请了夫子来府上授课。
夫子从一撇一奈开始教他们练字,他坐不住,不是渴了便是饿了,贺兰奚却很有定力,次次都能将夫子布置的字帖写满,那时夫子便夸贺兰奚字写得好,说他将来必有出息。
雪琼讥讽一笑,目光无意从纸上扫过,不禁一愣,只因那经文上赫然出现了自己的名字,隔几行便出现一次,而下一张竟是写了满满一页。
他险些快不认识“雪琼”二字了,最可恶的是,贺兰奚写了自己的名字还不算完,又在后面写了些不知所云的字词。
他虽读书不多,但也能看出诗词中隐晦的相思之意,有两句用词露骨大胆,教人不忍直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