母亲在那头顿了一下,而后冷冷问他:“你用这句话威胁你爸了吗?你找他啊!”
何是惟先挂了电话。
保安不忍再听,留他一个人在亭子里平复心情。
保安走到校门口,正好碰见背着书包要离开的颜祯。
颜祯扭头看了一眼何是惟,问了保安几句。两人聊了两句后,有人出现在校门口,是个比颜祯高一点的年轻人,看起来只比他们这些初中生大了几岁,但也的确和他们这群初二学生有了很明显的气质差别。
奚佑是来和颜祯一起去学校附近的游泳馆游泳的,两人是在游泳馆认识的,认识了之后就时常约着一起去游泳。
前几日两人约好了,颜祯说自己今天帮完老师的忙,就可以和奚佑一起去游泳馆,等家长会结束了,他再回学校和父母一起回家。
颜祯和他打招呼,奚佑问他走不走。
颜祯扭头,看了一眼还站在保安亭里的何是惟。
他想了想,抬头看奚佑,问:“学长,你能不能帮我同学去开个家长会?”
何是惟最近的表现的确太差了,班主任现在正在气头上,见不到何是惟的家长,肯定是不会轻易将这页翻过去的。
奚佑一愣,问怎么了。
颜祯把大致的事情和奚佑讲了,其实他也不大了解何是惟家里的事,只是说了他的父母似乎不管他。
奚佑听此点头,“可以是可以,但他肯吗?”
他看向保安亭里的何是惟。
何是惟呆呆地站在原地,失魂落魄的,像是在想些什么,又可能什么都没在想。
“你去问问他吧。”颜祯说。
奚佑进去和何是惟说了两句话,何是惟第一反应当然是摇头说不用,奚佑又说了句什么,何是惟怔怔看着他,最后低下头,跟着奚佑上楼去了。
颜祯惊讶,并不知道奚佑和何是惟说了什么。
他很好奇,跟在二人身后上了楼。只见奚佑真的进了教室,在四十个家长面前大大方方道了歉,说自己来晚了,自己是何是惟的哥哥。
班主任看他一眼,让他进来坐下了,也没再为难何是惟,摆了摆手让他去办公室写作业。
见此,颜祯放心离开了。
何是惟一个人在办公室里坐了将近一个小时。
家长会结束后,班主任带着奚佑一起走进办公室,两人似乎已经在路上聊了一会儿了。
见何是惟蔫了的模样,班主任也没再说什么,稍微提了提何是惟的学习问题后,就让奚佑带着何是惟离开了。
而蒙了很久的何是惟跟在奚佑身后,不明白这么个哥哥为什么会这样突然出现。
二人走到校门口,奚佑在学校门口的那棵大榕树下站定脚步,他回头看向何是惟,说:“我知道你为什么这么做。”
“什么?”何是惟问。
奚佑比他高一个头,皮肤白,眼镜擦得很干净,何是惟需要仰头才能对上他的眼睛。
“我说,我知道你的想法,能理解你为什么做坏学生。”
“你并不是真的坏。”
“你只是想要被骂,被关心。”
何是惟被这样戳穿之后,有点不好意思。
“但是你要知道,有些人是不能指望的。你还小,所以可能不知道。世界本来就不是公平的,不是别人有什么,你就有什么。不是每个人都有好的父母,不是所有人出生就被人爱着。”
“越早明白这个道理,越轻松。”奚佑的声音很轻,落在何是惟的耳朵里,却很有力。
何是惟因为他的这番话而震住。
他又想起,刚才在亭子里,奚佑对他说的话。
奚佑当时只说了两句话,何是惟就决定听他的。
奚佑对他说:“不要和他们较劲了。”
“不爱就是不爱,你就算真的死了,他们也不会为你掉眼泪。”
奚佑用很冷漠的表情说出这样冰冷的话,何是惟当时只觉得自己被这两句话钉在原地。
他想,怎么会有人能这么一针见血地说出这样的话?
他被看穿了,他的痛苦被看穿了。
十四岁的何是惟以为,眼前的这个哥哥可能是上天派来指引他的天神,是能够帮助他从痛苦中逃脱的神祇。
当时的何是惟忍不住去跟随他,他觉得眼前的哥哥实在是太酷了,太强大了。他也想变得像他这样游刃有余,独当一面,说出这样有力又清醒的话。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