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卓忽然觉得有些晃眼。
因为跟此刻的林决明比起来,自己简直就是南极大陆下的一块被深埋的岩石,寒冷,孤寂,无人到达过那里,连太阳都没触碰过他。
顾卓要赢,但他要不动声色的赢,一切努力与挣扎是不可以被看到的去赢,而林决明要赢是大声宣告的底气,是铺在阳光下的坦荡,是将汗水肆意挥洒,扬手展旗,享受一切注目与喝彩的去赢。
顾卓这些年来的游刃有余从容优雅,看上去是稳重,实则是死寂,像一潭深不见底的水,表面上岁月静好,底下却是枯燥至极,毫无生气。
扪心而问,自己或许从未对任何事、任何人产生过林决明此刻这样的热情。
他习惯了这种枯燥与死寂,他认为人本来就该这么活着。
“好球!”
场上爆发出一阵欢呼,多拉菲纳队一记精准的长传配合,木球精准穿过两根门柱,滚进门后空地,全场掌声雷动,口哨声此起彼伏。
林决明猛地直起身,手掌在栏杆上重重拍了一下,笑骂了一句什么,转头看向顾卓,眼睛亮得人不敢直视:“看到没有?刚才那个传球,三号位和四号位的配合,绝了!”
顾卓看着那双眼睛,忽然觉得那簇火的光热漫了过来,真实的,带着温度的,铺天盖地的。
林决明身上那种鲜活的热烈就像正午的阳光,毫无遮挡地照在他这边,他能清晰地感受到旁边这具身体里奔涌的血液和跳动的心脏。
那是“活”的证据,是他缺失了很多年的东西。
思绪纷纷扬扬,顾卓面色不变的敛回目光,重新投回场地,他知道自己刚刚在想什么,也知道自己此刻在做什么,更知道这条路往前延伸会通向哪里。
对他而言,这是绝对的危险信号,是风险。
马蹄声、击球声、观众的欢呼声涌进耳朵,顾卓的表情轻轻淡淡,高贵矜持。
比赛结束后,林决明对后面的社交私宴毫无兴趣。施然和徐景琛在酒廊那边被一群人围着,他远远抬了抬手,算是打过招呼,转身就拉着顾卓往外走。
二人穿过散场的人流,从侧门出去,正午的阳光有些刺眼,露天的停车场里热气蒸腾,林决明按了钥匙,绿色大牛闪了两下灯。
“饿不饿?”他坐进主驶座,发动引擎。
“还行。”
“那简单吃点,”林决明打了把方向,“我知道附近有家潮州菜馆,清淡,适合夏天。”
那馆子藏在一条老弄堂里,门面不大,两个人要了个小包间,吃得也很简单,没有应酬饭局那种推杯换盏的阵仗。林决明一边吃饭一边还在看手机,屏幕上是刚才比赛的回放视频,时不时嘴里还蹦出“牛逼”、“无敌”等词汇。
吃完饭回到车上,顾卓系好安全带,看了眼时间:“下午没什么事我就回趟公司,还有几个会。”
林决明握着方向盘,看也没看顾卓,戏谑笑着说:“谁说下午没事了?有事。”
“什么事?”
“……事。”
顾卓偏头看他,林决明正目视前方,表情坦然,他也没拆穿,靠在椅背上没再追问。
左右他都已经请了假,时间反正空出来了,跟林决明犟这种事,历来没有结果,随了他吧。
车子驶出弄堂,汇入主干道,开始在市中心漫无目的地绕,林决明开着车,从淮海路绕到南京西路,又从南京西路绕到人民广场,嘴里哼着歌,心情很好。
“你到底要去哪?”顾卓问。
“消食,”林决明面不改色,“刚吃完午饭,坐着容易积食,兜兜风。”
顾卓看了眼窗外,正午一点半的太阳晃得人睁不开眼,兜风?
车子最后停在了市中心一个公园门口,这公园顾卓知道,闹中取静,里面有一大片梧桐树,夏天枝叶繁茂,遮天蔽日。林决明熄了火,转头看他:“下来走走?消消食。”
顾卓解开安全带,推开车门,热浪扑面而来,但一走进树荫底下,温度立刻降了几度,林决明走在他旁边,两只手插在裤兜里,步伐很慢,像真的只是来散步的。
“今天那个三号位,”林决明忽然开口,“你注意到没有?他最后那节有个假动作,先往左拉缰,球杆却往右挥,骗过了对方两个防守队员。这种技术叫‘hook ’,需要马匹配合度特别高,骑手和马的默契得练两年以上。”
他说得眉飞色舞,手指在空中比划着球杆挥动的轨迹,顾卓走在他旁边,沉默地听着,林决明自顾自地说着,从三号位说到那匹斑马的后肢力量,又说到habtoor俱乐部今年新换的草皮品种,叽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