莹剔透的水痕,它在阳光里折射出细碎的光点,却无比清晰地让她想起了小夜滚烫的眼泪砸落时的灼痛。
清原家血海深仇的冰冷锁链,与庇护小夜安然入学的恩情,乃至此刻这因他深陷困境而悄然滋生的、难以名状的牵念,将她困在网中央,寸步难行,茫然无措。
春桃端着新沏的、氤氲着热气的茶汤轻步走来,远远看见廊下光影中相对无言的二人:女子低眉垂首,目光落在手背一点水光上,素衣单薄;男子风尘仆仆,立于几步之外,身影沉重。
空气仿佛凝固了,沉静得能听见风吹叶动的声音,却又流淌着一种无形的、令人屏息的张力。春桃心领神会,悄然止步,隐在廊柱斑驳的阴影里,不敢惊扰这微妙的氛围。
朔弥的目光掠过绫姬低垂的眼睫,最终落在她手背上那点渐渐干涸的水迹。他自宽大的袖袍中取出一样东西——并非新的,正是那本磁青封面已显褪色、页缘却平整如新的《草木十二帖》。
“前日整理旧物,”他再次开口,声音低沉了些许,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干涩,将书卷朝她的方向递出,“见此书……想是,或可略解烦忧。”
绫抬起眼,目光落在那熟悉的封面上。吉原樱屋那些被香料熏染得暧昧迷离的夜晚,他送来的那些华美却冰冷的机关人偶、流光溢彩却毫无温度的玻璃瓶、奏着异域清音却如同牢笼背景音的西洋钟……
那些如同精致囚笼装饰般的礼物,在记忆的对比下显得格外疏离而遥远。唯有眼前这卷旧书,褪尽浮华,带着岁月摩挲的痕迹和他指腹间若有似无的温度,沉甸甸地递来,带着一种袒露内心的意味,沉重而真实。
她沉默着,时间仿佛在书卷递出的瞬间被拉长。终于,她缓缓伸出手。指尖触碰到那微凉的、带着纸张特有韧性的封面时,两人的指尖不可避免地再次轻轻相触。
这一次,她清晰地感知到他指腹薄茧下的温度,不再是夜露般的微凉,而是带着奔波后的暖意,甚至……一丝难以掩饰的疲惫的轻颤。那触感如同微弱的电流,让她指尖微麻,却没有如惊弓之鸟般立刻收回。
朔弥的手也在交接处停顿了极其细微的一瞬,才沉稳地收回,宽袖垂落,严密地掩去了所有可能的情绪波澜,姿态依旧维持着刻意的、安全的距离。
几乎就在同时,前院方向传来几声清晰利落的马蹄叩击石板的声响,伴随着武士候命时甲胄金属片相互摩擦的轻微铿锵声,打破了庭院的宁静。
绫独自立在廊下,午后的阳光透过藤叶缝隙,在她身上投下斑驳晃动的光斑。她低头看着手中紧握的《草木十二帖》,手中的书卷散发着陈年纸墨与淡淡檀香的气息,像某个不为人知的少年时光的遗物。
她翻开扉页,怔住了。夹在书页间的,不是预料中的名贵书签,而是一枚压平的紫藤花——正是小夜被欺那日,散落在她裙裾上的那种。
春雾渐渐散了,晨光漫过庭石,将露珠照得晶莹剔透。绫轻轻合上书卷,觉得背上的旧伤,似乎不像往日那般痛入骨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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