郁长安的额头紧紧抵着他的,嘶哑的嗓音里带着一种近乎哽咽的决然。
“下个书境见。”
迟清影的意识自无边黑暗中抽离,再度清晰时,已置身于一片纯白无垠的广袤空间。
四周光晕流转,不时有微光闪烁,现出其他完成书境任务的弟子身影。
大多数人并无停留之意,略辨方向便化作道道流光,投入远处无数闪烁不定的光门之中,奔赴下一个未知的书境。
掌心微微一沉,一件物事凭空浮现。
那是一枚白玉令牌,触手温润,其上云纹缭绕,勾勒出一个古雅的“成”字,散发着淡淡辉光,昭示着此次书境任务的圆满达成。
可迟清影却怔立原地,下意识地抬手,指尖轻触自己的脸颊。
那里,仿佛还残留着一抹虚幻的滚烫与湿意,太过真实,似是仍灼着他的皮肤。
与这片空间的虚无清冷格格不入。
正当他心神恍惚之际,身旁不远处又是一道微光闪过。
郁长安的身影竟也随之浮现。清晰落定。
迟清影眸光微凝,心下蓦地一滞。
为何竟这么快?
书境内的时间流速虽与现实有异,但差距比例并不算大。郁长安此刻出现,只意味着一件事。
他几乎是紧随自己之后,便离开了那个书境。
迟清影下意识以为,对方是成功揭露了他的身份,完成了任务方才被传送而出。
然而他的目光落在郁长安手中时,却并未见到预想中那枚莹润白玉。
郁长安手中静静躺着的,竟是一枚黯淡无光的玄铁令。形制与他的一般无二,却通体沉黑,正中刻着一个刺目冰冷的“枯”字。
这是任务失败的印记,意味着书境目标并未达成。
迟清影愕然抬眸:“为何?”
郁长安抬眸看向他,目光沉静一如往昔,并无失败后的颓唐:“我未曾拆穿先生。”
“为何不揭穿?”迟清影难以理解,眉尖微蹙,“这不是你的任务目标?”
郁长安却只是深深地望着他,声音平稳却坚定:“我早已说过,不愿见先生清誉蒙尘。”
“就为这个,你甘愿放弃任务?”
迟清影几乎无法置信。
“我知书境皆假。”
郁长安的声音低沉下来,眸中清晰映出他一人的身影。
“但也或许……当真有万中无一的渺茫机会,那方天地并非虚幻,你我会真实活于其间。”
“即便只是微不足道的可能,我也不愿因我之举,令仙子蒙受一丝污名与伤害。”
迟清影彻底怔在原地,一时无声。
哪怕他曾冷言相告,一切尽是虚假,郁长安却仍旧固执地抱持着这样的想法。
宁愿付出失败的代价,也不愿亲手斩断那缕虚无缥缈的可能。
未等迟清影再言,周遭纯白的光芒骤然加速流转,过渡的时限已至。
一股无形的力量温柔却不容抗拒地裹住他,将他推向下一处书境入口——
刹那间,景象骤变。
铺天盖地的炫目正红,取代了无垠的纯白。
馥郁的香烛气息缭绕入鼻。迟清影定神,惊觉自己正端坐于一间布置得极尽喜庆的屋内。
入眼皆是浓烈的大红,跳动的红烛、垂落的红帐、高悬的红绸花……
而他身上,竟是一袭绣工繁复、金线交织的正红喜服。
更荒谬的是,迟清影眼前一片朦胧暗影——
一顶绣着鸾凤和鸣纹样的鲜红盖头,正严严实实覆于他的头上。
迟清影:“……”
他一个男子,为何竟会被覆上盖头?
四下里寂静得诡异。屋外听不见宾客喧哗,也无仆从走动之声,唯有红烛偶尔爆开的细微噼啪。
这偌大的喜房之中,也只有他一人。
迟清影正欲抬手掀开这荒唐碍事的盖头,察看环境,却忽听“吱呀”一声轻响。
房门被人推开。
一道沉稳的脚步声由远及近。
隔着朦胧的红绸,迟清影依稀辨出一道高大挺拔、异常熟悉的身影正步入屋内。
他心下愕然,竟真的是郁长安。
他们果然再度进入了同一处书境。
看来却是如先前所推测,因郁长安如今的身份是登记于他名下的“妖宠”,书境规则竟真将二人彻底绑定,同入同归。
那这一回,他们在这方书境之中,又究竟是何种关系?
总不至于是要真的要拜堂成亲。
凡俗人间,何时竟能容得下男子与男子婚配了?
正当他心念电转之际,郁长安已走至他面前几步之处,停步站定。
男子开口,嗓音是一如既往的沉稳低磁,可那唤出的称谓却石破天惊——
“嫂嫂。”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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