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近来总有一种恍然如梦之感,同窗总是诧异问他,“杜兄,何事高兴,怎整日里都笑呢?”
他抿唇,自个儿也没发现何时笑的。
他看着黄樱背影,发髻间那鹅黄的栀子花随着主人蹦蹦跳跳而轻轻颤动,如蝴蝶一般,振翅欲飞,在他心里荡起涟漪。
他才发觉,整日忍不住就会想起她的笑脸。
脸色不由更红了些。
黄樱闻到他身上干净的皂角香气,见他脸这般红,不由笑了,觉得怪有意思。
目前看来,这是个难得的克制守礼的读书人。
两人之间似乎弥漫着若有若无的氛围,她看向两边,街上的小孩子基本都擎着绿荷叶儿,效仿磨喝乐模样,很是可爱,她盯着瞧了半天,杜榆突然问,“想要荷叶儿么?”
不等她张口,杜榆已花两文钱从旁边一个带着孙女、挎着篮子的老妪手里买了一支,递到她面前。
“小孩子才拿这个呢!”黄樱道。
杜榆笑,“给你玩。”
“多谢。”她接过来,翻来覆去瞧。跟平日里没甚两样儿,甚至因着过节,价格翻了倍。
杜榆见她低头瞧得专注,觉得心里柔软起来。
那老婆婆笑道,“郎君也买支双头莲呢!寓意极好的!”
他们站在一座桥上,两边都是彩色帐幕,摆满了各色物儿,桥底下人群熙熙攘攘,远远看去如潮水流淌不息。
水面上游船穿梭,灯火通明,还有人在岸边放河灯,水里莲灯逶迤摇曳,衬得河面如一匹黑色的缎子,上头点缀着点点星光。
黄樱感叹,好一副盛世景象!
杜榆听到婆婆的话,不由去瞧那并蒂莲。
黄樱也凑过去,就着一旁灯火,看见篮儿里好些未开的莲花。
粉色的花苞,花瓣儿紧紧地团在一起,还沾着水珠儿,细嫩的花叶薄如蝉翼,像婴儿肌肤般娇嫩,不禁教人惊叹大自然造物之精巧,那花瓣儿上每一丝纹路都美得惊人。
这是都人做的假并蒂莲。
宋人擅造假,上到假古董这种贵重物品,下到吃食,像甚麽假鼋鱼、假獐子、假河鲀、假野狐啦,特别多。
“婆婆,这双头莲怎麽卖的?”黄樱一手拿荷叶儿,松开抓着杜榆的手,一手拿起荷花看。
那造假的衔接处用蒲草缠得极细致,当真精巧,拿回去插到瓶子里,放在糕饼铺里也是极好的景致。
桥下。
谢敏跟三郎出来闲逛,忽然教人群冲散了。
她被挤出去大半条街,四处瞧了半天,只见乌泱泱的人头,别说找人,一眼望去几千上万张脸。
她只得作罢,两个丫鬟紧张地护着她,“小娘子,咱们到店里坐着,打发人到府上,唤人来接罢?”
谢敏抿唇,“这有甚,你瞧那些小娘子不也自个儿逛得好好的,咱们到前头去放河灯,我跟晦哥儿说过的,他许在那里等我呢!”
丫鬟执拗不过,忙跟紧了。
却说谢晦静静站在桥下,正抬头看向桥上的人。
人群挤挤攘攘,在他身边穿梭,时间仿佛静止。
人流向着河边流淌,他像一颗顽石,堵住了水流,于是凡经过他的人,便分流成了两股。
过往之人不停撞在他身上,回头瞧他,嚷嚷着,骂骂咧咧,待看见他的脸,看见他脸上平静如水的神色,不由微微睁大眼睛,到嘴边的骂语吞了下去,嘟囔,“站在这里作甚啦!挡着路了!”
万千人头攒动,谢晦看见了黄樱。
人间的灯火照得天上都亮了,银河如彩练,星子在夜幕中闪烁。
蓦地,欢呼鼎沸,排山倒海,人群一同仰头,成千上万孔明灯飘向上空,像火红的合欢花,一簇一簇、一团一团,红成了一大片,将整片夜幕都照得发红,刺人眼睛。
他看见黄樱手里拿着并蒂莲,抓住杜榆的手,笑着仰头,眉眼秋水盈盈,灯火在她眼睛里。
桥上的人往桥下走。
他逆着人流,往桥上走。
“郎君买支双头莲罢!定能娶个美娇娘——”老婆婆蹲在地上,见眼前衣摆光华流淌,瞧着便贵,忙唱卖起来,“方才便有一对璧人买了呵。”
谢晦脚下一顿,视线在篮子里扫过,伸手捡了一支,将一块儿碎银给她。
郎君个儿高,低头来捡双头莲,婆婆才瞧见他的脸,呼吸一滞,以为老眼昏花了。
待人走远,她捏着一块儿银子,一拍后脑勺,忙跟左右炫耀,“哎唷!方才有个神仙似的郎君,买我的双头莲呢!再想不到世上还有这样好看的人呐!”
好些小娘子赶紧涌上来,七嘴八舌,“我买两支!”
“我买一支!”
“我买三支!”
……
她们踮脚瞧那郎君走远了,个个脸色娇羞地捧着双头莲,跺脚,“哎唷!这七夕真没白来。”
老婆婆手忙脚乱地收钱,只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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