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头,目光重新落回手机屏幕上,手指在上面快速而熟练地滑动、点击着,似乎在编辑、放大,或是进行其他什么操作,神情专注,仿佛周围的一切,包括依旧仰着脸、脸颊微红的我,以及依偎在我身边的两小只,都暂时从他的世界里隐去了。
几分钟后,门铃响了。清脆的电子音划破了客厅里重新聚集起来的、由故事和阳光构成的宁静。
去开门的不是保姆,也不是我,而是他自己。他将手机随意揣进裤袋,迈着不疾不徐的步子走向玄关。我依旧坐在地毯上,被重新缠上来的妞妞和乐乐包围着,他们正催促我继续讲小兔子后来有没有拿到月亮的故事。我的嘴唇依照孩子们的意愿,继续吐出轻柔的叙事语句,心思却像断了线的风筝,飘飘悠悠地,不受控制地荡向了玄关方向。耳朵敏锐地捕捉着那里的动静。
我听到厚重的实木大门被打开的声音,听到苏晴那熟悉的、带着点清冷质感和一丝不易察觉疲惫的嗓音传来,语气里带着明显的疑惑:“王总?突然打电话叫我过来是……”她的话没有说完,因为话音随着她走进客厅的脚步声戛然而止。
我不得不再次从绘本上抬起头,目光越过乐乐的肩膀,正好对上已经走进客厅、站在光影交界处的苏晴投来的视线。她今天穿得非常简单,甚至可以说是朴素。一件没有任何装饰的纯白色棉质衬衫,袖子同样挽到了手肘,露出清瘦的手臂;下身是一条洗得有些发白的浅蓝色直筒牛仔裤,勾勒出笔直但略显单薄的腿型;脚上是一双干净的白色帆布鞋。160公分的身高,站在不远处185公分、肩宽腿长的王明宇身边,更显得娇小,甚至有些弱不禁风。但即便如此,她身上那股子由清晰五官轮廓——英气的眉毛、挺直的鼻梁、略显单薄的嘴唇——所带来的、混合着坚韧与疏离的气质,尤其是那种不施粉黛、衣着简洁所凸显出的、“看上去很纯”的洁净感,在此刻客厅暖融甜腻的氛围里,依旧醒目得像一滴误入油画的水墨。
她的目光先是落在了我的脸上,那眼神像一阵猝不及防的冷风,瞬间让我脸颊上残余的、因偷拍和阳光而产生的热度冷却了几分。然后,她的视线缓慢地、带着某种沉重的力道,扫过正亲密无间依偎在我身边的妞妞和乐乐——她的孩子们。最后,她的目光重新回到我脸上,眼神复杂得如同打翻的调色盘,惊讶、一丝不易察觉的涩然与刺痛、深藏的无奈、或许还有某种荒诞命运下的荒谬感……太多情绪混杂在一起,难以分辨,却沉重得让空气都似乎凝滞了几分。
王明宇仿佛完全没有察觉到此刻客厅里流淌的、任何一丝微妙而紧绷的气氛。他神情自若地走回到我身边,脚步沉稳,带着一种主人般的从容。然后,他很自然地伸出手臂,绕过我的后背,手掌宽大温热,不容置疑地揽住了我穿着羊绒裙、显得格外单薄的肩膀,微微用力,便将我的上半身半搂着带进了他怀里,形成一个紧密的、宣告所有权般的依附姿态。做完这个动作,他才不紧不慢地重新掏出裤袋里的手机,用另一只手举起来,将依旧亮着的屏幕转向几步之外的苏晴。
屏幕上,赫然正是他几分钟前抓拍的那张照片——被阳光渲染成金色的温暖客厅,柔软的地毯,摊开的彩色绘本,两个依偎在“晚晚阿姨”身边、神态专注可爱的孩子,以及那个侧脸线条柔和、眉眼低垂温柔、整个人仿佛散发着光晕的“我”。构图、光线、人物神态,无一不完美,像一幅精心摆拍的温馨家庭海报。
“看看,”王明宇的声音在安静的客厅里响起,不高,却带着一种毫不掩饰的、展示所有物的直白得意,甚至,如果你仔细分辨,还能听出一丝极其微妙的、近乎挑衅的意味,那是对着苏晴去的。他顿了顿,空着的那只手(揽着我肩膀的那只)的手指,甚至在手机屏幕上轻轻滑动了一下,或许是将照片局部放大,更加清晰地展示出我低垂的、仿佛盛满星辰般温柔的眉眼,或是嘴角那抹自然沉醉的笑意。然后,他用一种近乎斩钉截铁、不容置疑的、仿佛在陈述宇宙真理般的语气,下了结论:“林晚带孩子的样子。”他特意停顿了一下,目光从手机屏幕移到苏晴脸上,似乎要确保她接收到了每一个字的分量,才缓缓补充道,语气里那种“发现者”和“鉴定者”的傲慢愈发明显:“我说过,她天生适合当女人。贤惠,会照顾人,有耐心。现在看来,一点都没错吧?”
“哈哈。”
我心里猛地炸开一声笑。不是欢乐的、开怀的笑,而是一种近乎尖锐的、无声的、只回荡在灵魂深处的嘶鸣,混合着荒诞剧场最顶峰时刻的眩晕、扭曲的快意、尖锐的酸楚,以及一种连自己都感到毛骨悚然的得意。孩子都给他生了啊。是的,我,这个灵魂曾是林涛、身体现在是林晚的存在,连儿子(健健)都给他生了,那是切切实实、由这具年轻子宫孕育、分娩,流着他王明宇血脉的骨肉。现在,却被他拿着辅导他与前妻所生的子女(妞妞和乐乐)的照片,以一种近乎“学术鉴定”般的口吻,来向那个前妻证明,我“天生适合当女人”、“贤惠”。这其中的逻辑何其诡异,链条何其断裂,场景又何其讽刺到令人发笑!但偏偏,此刻从我心底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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