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碗味道平平无奇、甚至因为心神不宁而有些煮过头了的面条,还没在胃里完全落定,搁在米白色餐桌上的手机,屏幕又倏然亮起,紧接着便是一阵短促而清晰的震动。
“嗡——”
不是银行短信那种沉闷单调的“叮”,而是微信消息特有的、带着一点弹跳感的提示音,在清晨刚刚恢复宁静的餐厅里,显得格外突兀,也格外……刺耳。
我握着筷子的手,在半空中几不可查地顿了一下。心头那根刚刚因为早餐和阳光而稍显松弛的弦,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骤然拨动,“铮”地发出一声只有我自己能听见的嗡鸣。
坐在对面的王明宇已经吃完了自己那份,正随意地靠在椅背上,一只手搭着椅背,另一只手刷着手机屏幕。听到震动声,他抬眼朝我这边瞥来,目光扫过我瞬间僵住的手和微微变化的脸色,眼神里掠过一丝了然的询问,但那了然之下,似乎还藏着点别的、更幽深的东西。
我放下筷子,竹制的筷子落在瓷碗边缘,发出轻微的“咔哒”一声。手指伸向手机,指尖在触碰到冰凉屏幕的瞬间,似乎还残留着一点从面碗上沾染的微温。拿起,解锁。
屏幕亮起,主界面还停留在我刚才回复银行短信的页面。一条新的消息提示,赫然显示在顶端。发信人的备注,是那个不久前才存入通讯录、被我刻意用全称和单位标注的名字——李主任(市xx局)。
心脏像是被那只无形的手骤然捏紧,然后猛地向下一沉。
点开。
消息不长,措辞甚至称得上客气,还带着一种超出公事公办的、略显亲近的语调:
“林设计师,早上好。关于上次提到的那个文化中心项目,有些细节想当面和你探讨一下。不知你今天上午是否方便?我大概十点左右过来你事务所拜访,你看可以吗?”
李主任。
文化中心项目。
当面探讨。上门拜访。
这几个词,组合在一起,像一串烧得通红、滋滋作响的烙铁,毫不留情地烫在我的视网膜上,瞬间将早晨厨房里那点氤氲的水汽、背后温存的拥抱、甚至是王明宇那句意味不明的“贤惠”所带来的、虚假得如同肥皂泡般的“温馨”与“日常感”,焚烧得干干净净,连一丝青烟都不剩。
脑海里,根本不受控制地、自动播放起昨晚那些破碎而清晰的画面——奢华套房里弥漫的香氛和水汽,按摩浴缸里漂浮的玫瑰花瓣,田书记闭目养神时松弛的后背,我跪在冰冷湿滑的大理石地面上、卖力又“热情”地为他搓澡时,手臂的酸软和脸上的强笑……还有最后,田书记拿起手机,漫不经心递过来时说的那句“以后有事可以找他”,以及王明宇在激烈性爱后,伏在我耳边,用那种沙哑的、带着事不关己般平静的口吻说出的——“田书记那里,也算是‘好了’”。
好了。
原来“好了”的后续,在这里等着我呢。
这么快,这么直接,这么……“有效”。
李主任,市xx局手握实权的中层,那个能让无数设计公司挤破头、油水丰厚又极具影响力的文化中心项目的关键决策人之一。之前王明宇为了搭上这条线,不知托了多少关系,赔了多少笑脸,送了多少不痛不痒的“心意”,也仅仅只换来了几次不咸不淡的会面,连项目边角都没摸到。而昨晚之后……仅仅隔了一个混乱的夜晚和一个仓促的清晨,对方就主动地、客气地、甚至带着点“礼贤下士”意味地,提出了上门拜访。
拜访我。林晚。一个毕业没多久、事务所刚刚起步、在业内几乎没有任何名气和资历的年轻女设计师。
凭什么?
答案赤裸裸地摆在眼前,带着一股令人作呕的腥膻气。
我的心跳得又快又重,咚咚咚地撞击着肋骨,不是惊喜,不是兴奋,而是一种混杂着冰碴的荒谬感,一股从胃里翻涌上来的恶心,一种被明码标价、用途清晰的屈辱,以及……一丝连我自己都感到无比唾弃和悲哀的——“果然如此”。
看,没白给田书记睡。
这个赤裸到残忍的念头,像一条冰冷的毒蛇,猝不及防地从心底最阴暗的角落窜出来,狠狠咬了一口。强烈的反胃感猛地冲上喉头,我下意识地咬紧牙关,握紧了掌心的手机。冰凉的金属外壳硌着皮肤,指尖因为用力而深深陷进去,传来一阵尖锐的痛感,勉强压下了那股生理上的不适。
餐桌对面,王明宇已经将我的反应尽收眼底。他没有立刻开口追问,只是好整以暇地调整了一下坐姿,身体微微前倾,手臂交迭放在桌沿,目光带着一种饶有兴味的、近乎残忍的审视,落在我微微发白的脸上和紧握手机的手上。他的嘴角,甚至几不可查地向上勾了勾,那弧度很浅,却带着一种洞悉一切、甚至是一切尽在掌握的、令人心寒的笑意。仿佛在欣赏一件由他亲手打磨、上油、然后推向特定买家的精美商品,刚刚收到了第一份积极的“市场反馈”。
我深吸了一口气。清晨微凉的空气吸入肺叶,带着餐厅里残留的面条和香油味道,却无法平
第一版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