难道……田书记私底下给我的那个承诺,她并没有得到?还是说,她知道了我也怀孕的事?她是在……让我?或者,是在用这种方式,表达某种无声的抗议?抑或是……
无数个混乱的、带着刺的念头在我脑海里疯狂冲撞,几乎要将我本就紧绷的神经扯断。我看着苏晴平静得过分的脸,试图从上面找到一丝一毫的破绽,一丝算计,一丝不甘,或者哪怕是一丝绝望。
但我看到的,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认命般的疲惫平静。
似乎看穿了我眼底瞬间掠过的震惊、猜疑、以及连我自己都未曾察觉的、一丝不易觉察的……松了口气般的侥幸(这个念头让我自己都感到一阵齿冷),苏晴又轻轻地、用那种平淡得近乎残忍的语气,补充了一句。
这句话,像一根淬了冰又浸了毒的细针,精准地、毫无阻碍地,刺破了横亘在我们之间那层早已脆弱不堪、布满裂痕、勉强维持着“姐妹”或“共犯”假象的薄膜,直抵最鲜血淋漓的、名为“过往”的真相:
“毕竟我们曾是夫妻。”
曾、是、夫、妻。
四个字,轻飘飘地从她苍白的唇间吐出,落在傍晚昏沉安静的空气里。没有重量,却带着千钧的力道,沉沉地压在了我的胸口,压得我呼吸猛地一窒,几乎喘不过气来。
曾经……夫妻……
那些被我刻意尘封、锁进记忆最深处、几乎要假装不曾存在过的画面,那些属于“林涛”和苏晴的、平淡琐碎却真实温暖的日常,像被打翻的颜料罐,瞬间不受控制地、汹涌地倒灌出来——
狭小却温馨的旧公寓,厨房里飘出的家常菜香;两个粉雕玉琢的小家伙在地毯上爬行嬉闹,咯咯的笑声;深夜加班回来,客厅留着一盏小灯,和沙发上蜷缩着睡着的、等待的身影;一家四口挤在并不宽敞的旧沙发上看电视,孩子吵着要爸爸举高高……那些我以为早已遗忘的、属于“丈夫”和“父亲”的责任、温情,甚至偶尔的疲惫与不耐烦,此刻都如此清晰、如此鲜活地闪过脑海。
而这些温暖的、带着旧日尘埃气息的画面,与此刻身处的、奢华冰冷却弥漫着情欲与金钱气息的房间,与站在我面前、平静地说着“打掉孩子”的苏晴,与我这个穿着浴袍、肚子里怀着另一个权势男人骨肉、心心念念着一千万的“林晚”……
割裂。
荒诞。
令人心慌意乱的割裂与荒诞感,如同冰冷的潮水,瞬间淹没了我。
苏晴顿了顿。
她的目光,再一次,落回了我的小腹位置。这一次,停留的时间更长了一些。眼神里,极其复杂地掠过一丝难以言喻的情绪——像是一夜未眠后深深的疲惫,像是对久远过往某段时光的短暂怀念,又像是一种深不见底的、对命运与自身处境的、无声的悲哀。
然后,她继续用那种平淡的、仿佛只是在陈述客观事实的语气,说了下去:
“我已经为你生了两个孩子了。”
为、你。生、了。两、个、孩、子。
这几个字,不再是轻飘飘的。它们像一把生了锈的、并不锋利却沉重无比的钝刀子,一下,又一下,缓慢而扎实地,割在我刚刚被回忆和现实割裂得鲜血淋漓的心脏上。
是的。
林晚。林晨。
我们的一双儿女。
我曾经(作为林涛)亲眼见证,不,是曾经参与(尽管可能参与得不够)的,两个小生命的孕育与降临。
苏晴十月怀胎的辛苦,日渐沉重的身躯,孕吐,浮肿的脚踝,夜不能寐的辗转;分娩时撕心裂肺的疼痛,产房里压抑的呻吟和汗湿的头发;新生儿响亮的啼哭,手忙脚乱的第一次哺乳,无数个被婴儿啼哭打断睡眠的深夜,泡不完的奶粉,换不完的尿布,孩子生病时焦灼的不眠不休……
那些我曾经觉得理所当然、甚至偶尔会因为工作和压力而嫌烦、想要逃离的琐碎日常,那些被她(苏晴)独自或主要承担起来的、漫长而艰辛的岁月……
此刻,从她口中如此平静地、甚至带着一丝疲惫厌倦地说出来,却带着血淋淋的、无法回避的真实感。
那些苦,那些累,那些被生活磨掉的青春与光彩,是“林涛”亏欠“苏晴”的。是身为“丈夫”,却未尽全责的亏欠。是“男人”对“女人”的亏欠。
而现在呢?
“林晚”站在这儿。顶着年轻美丽的女人的皮囊,肚子里怀着另一个男人的、带着明确价码的孩子,心心念念着那一千万。甚至,在听到苏晴说“打掉”时,内心深处,竟可耻地、悄悄地松了口气——因为潜在的竞争者(在田书记那里,或许也在那笔钱上)可能消失了。
一种强烈的、几乎要将我整个人都吞噬掉的羞耻感和荒谬感,如同岩浆般从心底喷涌上来,灼烧着我的五脏六腑。我的脸颊滚烫,耳朵嗡嗡作响。我张了张嘴,喉咙却像是被什么东西死死堵住了,干涩发紧,发不出任何声音。连一个音节都挤不出来。
苏晴似乎并不需要我的回应,也不期待我的忏悔或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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