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看的,是‘礼’,是‘常情’。王子猷守的,是‘兴’,是‘本心’。魏晋之人,重‘神’过于重‘形’,重‘意’过于重‘迹’。他那一刻想见戴逵,是‘神往’,是‘意动’,这本身已是极致的风流。及至门前,‘兴’已尽,‘神’已交,‘意’已达,见面与否,反成赘余。这其中的妙处,不在结果的‘见’与‘不见’,而在过程里那一念纯粹的起落,与行动上毫无挂碍的洒脱。”
他顿了顿,目光似乎穿过我,投向了更远的虚空,声音里带上了一丝淡淡的、难以言喻的感慨:“后世多少人学其形,雪夜喝酒,无故访友,却不过是东施效颦,因为骨子里没有那份超脱世俗评价、只听凭本心指引的赤诚与勇气。这份‘真’,才是最难学的。”
他说的不紧不慢,言辞清晰,引经据典信手拈来,却又深入浅出。没有掉书袋的卖弄,只有一种阅历沉淀后、洞悉人性与历史的透彻。灯光落在他身上,那身简单的深灰色羊绒衫也仿佛被镀上了一层智慧与权威的光晕。
我怔怔地听着,看着他侃侃而谈时笃定从容的神情,看着他眼中那份对遥远时代人物心性的精准把握和淡淡追慕。心脏在胸腔里不规律地跳动着,不是紧张,而是一种……被某种强大精神力量猝然击中的、微微眩晕的感觉。
作为林涛,我也读过一些书,对一些历史典故、人物轶事有所了解,但那些知识是零散的、功利的,是为了应付场合或者满足一点可怜的文人趣味。我从未像此刻这般,近距离地、几乎是沐浴般地,感受一个人将学识、阅历、见解如此自然地融汇贯通,化作一种沉静而富有魅力的气场。
这一刻,权势带来的距离感,交易带来的屈辱感,似乎都暂时模糊了。眼前只是一个充满魅力的成熟男人,在向他年轻的女伴分享他精神世界的一角。而我,二十岁的林晚,被这角光芒所吸引,所震撼,几乎是本能地,生出一种混杂着崇拜、向往和……难以言喻的亲近感的悸动。
我的脸颊开始不受控制地发热,一定是红了。我能感觉到耳根也在发烫。手指紧紧攥着旗袍柔软的衣料,指节微微发白。一种久违的、属于小女儿的羞涩和不知所措,悄悄爬满了心头。我甚至不敢再直视他的眼睛,微微垂下眼帘,长睫在眼下投出不安颤动的阴影。
“我……我没想那么深。”我的声音比刚才更轻,更软,带着一丝气音,仿佛怕惊扰了这氛围,“只觉得……能活得那么‘真’,那么自在,一定很幸福,也很难。”话语里不自觉带上了真实的感慨和一丝不易察觉的羡慕。
田书记将我的反应尽收眼底。他没有再继续引申,而是端起那杯早已凉透的茶,抿了一口,目光重新落回我脸上,那里面多了些温和的、近乎欣赏的笑意。“你能想到‘幸福’与‘难’,已经不容易了。”他放下茶杯,忽然问,“你觉得,我们的孩子,以后会喜欢读书吗?”
话题的陡然转换,让我微微一愣,随即,一股更强烈、更复杂的热流猛地冲上头顶。我们的孩子。他说“我们的孩子”。不是“你肚子里的”,不是“那个孩子”,是“我们的”。
巨大的、近乎眩晕的幸福感,像温热的潮水,瞬间淹没了刚才因崇拜而产生的悸动,也冲垮了心底那点属于林涛的冷眼旁观。一种混合了母性本能、对身边这个男人复杂情感的归属感、以及对未来模糊却诱人憧憬的甜蜜,牢牢攫住了我。
我下意识地抬起手,轻轻覆上自己微隆的小腹。隔着柔软的墨绿色真丝,能感受到那里生命的温热与存在。我抬起头,看向田书记,灯光落在我眼里,氤氲出一片迷蒙的水光。我的嘴唇微微颤抖着,想说什么,却觉得任何语言都显得苍白。
最终,我只是望着他,眼神里充满了毫无保留的依赖、崇拜,和一种初为人母(尽管这身份如此不堪)的、柔软而盲目的信心。我用一种近乎梦呓般的、带着甜腻羞怯的嗓音,轻声说:
“他一定会很聪明的……像您一样。”
话一出口,连我自己都感到一阵强烈的羞耻。这太直白了,太像那些依附男人、将全部希望寄托在男人和子嗣身上的庸俗女人了。作为林涛的灵魂在角落里发出尖锐的冷笑。但此刻,被那巨大的幸福感包裹着的“林晚”,却只觉得脸上火烧火燎,心跳如鼓,一种将身心全然托付、并因这托付而感到无比甜蜜安稳的错觉,牢牢抓住了我。
田书记显然被取悦了,深深地取悦了。他眼中那点温和的笑意扩大了,变成一种清晰的、满足的愉悦。他没有说话,只是站起身,绕过宽大的书桌,走到我面前。
他高大的身影笼罩下来,带着他身上特有的、沉稳的木质香气和一丝书卷气。他伸出手,不是抚摸我的脸,而是轻轻落在我的头顶,带着一种近乎宠溺的力道,揉了揉我披散的长发。然后,那只手顺着我的发丝滑下,抚过我的后颈,最后停留在我因仰头而完全暴露出的、纤细脆弱的脖颈上。拇指的指腹,极轻地摩挲着我颈侧跳动的脉搏。
他的动作很慢,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占有和一种奇异的温情。我僵坐在沙发里,仰着脸看着他,呼吸
第一版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