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度和硬度。我走到他对面的单人沙发前,坐下,动作刻意放得很慢,很优雅——真丝裤子随着动作发出轻微的摩擦声,我并拢双腿,斜斜地放着,手轻轻搭在膝盖上。
这个坐姿我练过很多次。怎么坐显得腿长,怎么坐显得气质好,怎么坐不会走光。现在做起来已经成了肌肉记忆。
“叫我小晚吧。”我微笑,那个笑容也是练过的,嘴角上扬的弧度恰到好处,露出八颗牙齿,眼睛微微弯起,“现在大家都这么叫。”
堂兄的表情更复杂了。他盯着我的脸,像是要在那张精致的女性面容下找出他熟悉的那个堂弟的影子。但找不到。至少表面上找不到。
“你……你真的……”他话说不下去,摇了摇头,端起王姐刚倒的茶,猛地喝了一大口,结果被烫到,剧烈地咳嗽起来。
我示意王姐再去倒杯温水。王姐点点头,退下了。
客厅里又只剩下我们两个人。
我靠在沙发背上,真丝衬衫的料子贴着后背,滑溜溜的。衬衫的袖子是七分袖,露出手腕和一小截小臂。我抬起手,将一缕滑到脸颊边的头发别到耳后——这个动作我做得很自然,但能感觉到堂兄的目光紧紧盯着我的手腕,那里纤细,白皙,能看见淡青色的血管。
“好久不见了,哥。”我打破沉默,声音放得很柔,“家里都好吗?嫂子身体怎么样?”
堂兄终于从最初的震惊中缓过来一些。他放下茶杯,双手交握放在腿上,手指因为用力而指节发白。
“还、还行。你嫂子老毛病,腰不好,但还能撑。”他顿了顿,目光又在我脸上扫了一圈,“你……你看起来挺好的。”
这话说得干巴巴的。但我知道他的意思。
我看起来何止是“挺好”。我看起来是那种活在另一个世界的女人——皮肤白得像从来没晒过太阳,头发烫染得精致,身上穿的、戴的、甚至随意摆在客厅角落的一个花瓶,都透着一股“贵”字。和坐在对面、穿着洗得发白的polo衫、脸上写满生活疲惫的堂兄,简直是两个物种。
“还过得去。”我淡淡地说,端起自己的茶杯。茶杯是骨瓷的,薄得能透光,上面绘着精致的花鸟图案。我小口啜饮,嘴唇碰到温热的杯沿,“哥今天来,是有事?”
直入主题。我不想让这场尴尬的会面拖太久。
堂兄的身体又僵硬了一下。他搓了搓手,那是他紧张时的习惯动作,从小到大都没变。
“是……是有点事。”他舔了舔干燥的嘴唇,“是关于你侄女,林玥。今年小升初,成绩还可以,但想进附中……”
附中是全市最好的初中之一,升学率高得吓人,当然门槛也高得吓人。不是学区房,就得有过硬的关系。
“附中挺好的。”我放下茶杯,瓷器碰在玻璃茶几上,发出清脆的声响,“玥玥成绩怎么样?”
“年级前十。”堂兄的声音里带上了一点自豪,但很快又黯淡下去,“但我们是外地户口,附中那边……说名额紧,要摇号,或者……”他看了我一眼,眼神里有期待,也有难堪,“或者有领导打招呼。”
我没有立刻接话。
客厅里又安静下来。我能听到自己的呼吸声,很轻,但在这个安静的空间里显得格外清晰。我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手指纤细修长,指甲修剪得整整齐齐,涂着裸粉色的甲油,在光线下泛着柔和的光泽。手腕上戴着一块卡地亚的腕表,细细的表链贴着皮肤,凉丝丝的。
这双手曾经是林涛的手,修过水管,搬过货,在键盘上敲过代码。现在它们只会端起骨瓷茶杯,抚平真丝衬衫上的褶皱,或者……在夜晚抚摸一个男人汗湿的背脊。
“田书记那边……”堂兄试探着开口,声音更低了,“我听说,他一句话的事……”
我抬起眼,看向他。
堂兄的目光闪躲了一下。他知道他在说什么,也知道这意味着什么——他在求他曾经的堂弟,现在的情妇,去跟包养她的男人开口,用身体换来的那点影响力,为他女儿铺路。
这个认知让我的脸颊微微发烫。不是生气,而是一种混合着羞耻、尴尬和某种荒诞感的复杂情绪。
“我试试。”我说,声音很轻,“但不能保证。”
堂兄的眼睛亮了一下,那是一种溺水的人抓住浮木的光:“够了够了!你肯帮忙就行!谢谢你,小……小晚。”
他又叫我小晚了。这次顺口了些。
我点点头,别开视线,看向窗外。庭院里的日本红枫在风里轻轻摇晃,叶子已经开始泛红了。园丁正在修剪草坪,推草机的声音隐隐传来。
“留下吃饭吧。”我说,转回头看他,“王姐手艺不错。”
堂兄愣住了,显然没料到我会留他吃饭。他犹豫了一下,看了看自己身上洗得发白的衣服,又看了看这间奢华得不像话的客厅,张了张嘴想拒绝。
“我让王姐多炒几个菜。”我没给他拒绝的机会,站起身,“你先坐会儿,我去厨房说一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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