距离和些许不自在的注视。
王姐过来提醒可以开饭时,天色已经暗了下来。夕阳的余晖从落地窗斜射进来,给整个客厅镀上了一层暖金色。我的侧脸在光里,皮肤看起来几乎透明,睫毛在脸颊上投下长长的阴影。
堂兄看着我的侧脸,又一次恍惚了。
餐厅在一楼东侧,长条形的桌子能坐十二个人,但我们只用了靠窗的一小部分。王姐布了四菜一汤:红烧肉、清蒸鲈鱼、蒜蓉西兰花、凉拌黄瓜,还有一锅排骨玉米汤。都是家常菜,但食材是顶级的——肉是anicfar直供的,鱼是早上空运来的,连葱姜蒜都是特定产区的。
“太多了,吃不完。”堂兄看着满桌的菜,有些无措。
“没事,吃不完王姐会处理。”我示意他坐下,自己在主位落座。
椅子是丝绒的,坐下去的时候,真丝裤子又发出沙沙的轻响。我拿起筷子,夹了一块红烧肉放到堂兄碗里:“尝尝,王姐的红烧肉是一绝。”
堂兄低头看着那块油亮的肉,又抬头看了看我。他的眼神很复杂,有感激,有尴尬,还有一种更深的东西——像是悲伤,又像是释然。
“谢谢。”他说,声音有点哽。
我们开始吃饭。餐桌礼仪是我后来学的:怎么拿筷子才优雅,怎么夹菜不发出声音,怎么喝汤不碰到碗边。我做得很好,好到成了肌肉记忆。但今天,在堂兄面前,这些刻意训练出来的优雅让我感到一种说不出的别扭。
就好像在演戏,而唯一的观众是那个最了解你本色的人。
“味道怎么样?”我问。
“好,真好。”堂兄大口吃着,那是他吃饭一贯的样子,快,实诚,不会细嚼慢咽,“比饭馆里的还好吃。”
我笑了笑,小口吃着面前的西兰花。真丝衬衫的袖子有些长,我不得不轻轻挽起一点,露出手腕。那个动作很自然,但堂兄的目光又飘了过来,停在我手腕上。
“你瘦了。”他突然说。
我愣了一下。
“比以前瘦多了。”他补充,目光在我脸上和身上扫过,“也……白了。”
我不知道该怎么接这话。林涛是不白,常年在户外跑,皮肤是健康的小麦色。林晚则白得像从来没晒过太阳——事实上也确实很少晒,出门有车,进门有空调,去泳池都挑傍晚。
“现在不用在外面跑了。”我淡淡地说。
堂兄点点头,又扒了几口饭。然后,他放下筷子,看着我,很认真地说:“小涛……小晚。哥知道,你这几年不容易。变成这样,又一个人在这边……”
他的话停住了,像是找不到合适的词。
我握着筷子的手指收紧,骨节泛白。
“但我看你过得还行。”他继续说,声音低了下去,“这房子,这生活……哥替你高兴。真的。”
他说这话时,眼睛里有泪光一闪而过。
我的心猛地一酸。
“哥……”我开口,声音有点哑。
“吃菜吃菜。”他却打断我,又夹了一块鱼,“这鱼真鲜,城里就是好,什么都能买到最新鲜的。”
我知道他是在转移话题,便顺着他说:“喜欢就多吃点。王姐,再盛碗饭。”
王姐应声过来。她给我添汤的时候,我注意到她的目光在我和堂兄之间转了一圈,然后垂下眼,什么也没说。
这顿饭吃了将近一个小时。大部分时间是堂兄在说,我在听。他说起老家,说起亲戚,说起他工作的厂子效益不好,可能要裁员。他说这些时语气很平淡,像是只是在陈述事实,没有抱怨,也没有求助。
但我听出了背后的艰难。
吃完饭,堂兄坚持要帮忙收拾。王姐连说不用,但他还是把碗筷端到了厨房。我跟过去,靠在厨房门边看他笨拙地想把碗放进洗碗机——他不知道怎么开那个进口洗碗机的门。
“我来吧。”王姐赶紧接过去。
堂兄搓搓手,有些尴尬:“这些高级玩意,我不会用。”
“没事,我来就行。”王姐熟练地操作着机器。
堂兄转过身,看到我靠在门边。厨房的灯光很亮,照得我身上的真丝衬衫泛着柔和的光泽。我微微侧着头,长发从肩头滑下来,发尾卷曲着搭在胸口。
他的目光又一次顿住了。
这一次,我迎上了他的视线。
四目相对的瞬间,我在他眼里看到了太多东西:困惑,感慨,心疼,还有那种“你明明是我兄弟,怎么变成了这样”的荒诞感。
“我送你出去吧。”我说,直起身。
堂兄点点头。
我们走到玄关。王姐已经把他的鞋摆好了——那双半旧的皮鞋,鞋面上有折痕,鞋跟磨损得厉害。堂兄弯腰穿鞋,背有点佝偻。穿好鞋直起身时,他深吸了一口气,像是下了很大决心,转身面对我。
“小晚。”他叫我,声音很郑重,“玥玥的事,谢谢你。不成也没关系,别……别为难自己。”
第一版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