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真的没时间没精力猜测一个预备队员幼稚的喜恶,说出如此难听的话,也不过是被扰得心烦,唯恐继续忍让,会被人当软柿子捏来捏去。
竞霄独自僵在原地,脸色一阵红一阵白,像被人扇了耳光的愤怒,又像被戳破心事的难堪。
手下败将……
那还是两年前,竞霄刚被省队从混乱不堪的底层体校发掘出来,带着一身野路子打法和不驯的戾气,第一次参加全国青少年锦标赛。
在那之前,竞霄的人生里只有赢和抢两个概念。赢下争斗,抢到战利品,就没有人敢嘲笑他,欺负他。
他打球的方式也一样,充满了原始的冲击力和破坏欲,像一头横冲直撞的野兽,蛮力居多,速度惊人。自从开始打球,他没输过,也没服过谁。
比赛现场,竞霄看见了隔壁队的叶枝迎。叶枝迎和他见过的咋咋呼呼的运动员都不一样。
难道比赛不就是要抢、要赢、要发泄吗?
为什么那个叫叶枝迎的,很安静。不和队友嬉笑打闹,热身活动一板一眼,就连喝水的动作都很规矩。他仰起头,喉结一下下地吞咽着,嘴角没有一滴水流出来,喝完又拧上瓶盖,把水瓶放进球包。
吵吵嚷嚷的候场区里,叶枝迎显得格格不入。
竞霄当时觉得他事儿得要死,装货,只会搞些没用的花架子。
后来抽签结果出来,他们成了对手。
竞霄有些兴奋,上了场,他还是那套狂风暴雨般的打法,每一个球都恨不得用尽全力扣死。他以为对方那种乖学生的模样很快就会被冲垮。
但没有。
叶枝迎站在球网对面,变成了一堵看不见的,柔软的墙。
竞霄所有引以为傲的蛮横的力量,都会被轻描淡写的方式化解。叶枝迎的回球总是出现在他最难受最别扭的位置,角度刁钻。
他打得很憋屈,空有一身力气无处发泄,像和棉花人对决。
那场球,他输得彻底,也输得懵然。
那是他人生中第一次在球场上感到无力和挫败,仿佛回到了童年最为弱小憋闷的时期,谁都可以欺负他。
隔着人群,竞霄的视线找到叶枝迎,看他和教练平静地交流,好像刚才进行的不是比赛,只是一场日常训练。
赛后,竞霄失控地摔了拍子,不是因为输不起,而是因为他的心中产生一种连他也说不清的,不知道是愤怒,还是茫然,又或是别的什么情绪,不停地冲撞着他的胸腔,肋骨被撞得生疼,心脏被撞得发闷。
看不见的柔软的墙变成实体,强大冷静的叶枝迎,和他所知的世界里所有人都不一样的叶枝迎,成为他面前无法逾越可是又忍不住想窥探,渴望去征服的山峰。
竞霄比以前更加拼命地练球,他赢下一场又一场比赛,带着一股不要命的狠劲,被张永平注意到,终于如愿以偿进入国家队预备队。
他感觉自己和叶枝迎之间的距离越来越小。
他马上,马上就能打败叶枝迎,亲手推倒那座高山了。
为什么在这个节点,叶枝迎倒下了。
他的高山怎么能被别的原因打倒。
世锦赛决赛场上,眼睁睁看着叶枝迎重重倒地,那一刻,竞霄的心脏也跟着重重下坠。
他感受到了害怕。
他拼命追赶的方向,潜意识里早就视为必须跨越的标杆,怎么会就这样倒下?
心头生出种无法形容的,又似曾相识的恐慌感。他无法理解这种情绪的来源,更不懂得怎么表达这种好像要把他从里到外撕开的感受。
于是,竞霄像过去十几年的人生里习惯的那样,将所有无法识别的情绪,统统转化为最具有攻击性的嘲讽和愤怒。
他只是不明白,他的高山,为什么不能永远矗立在那里,等着他去征服?
手下败将,难道他要永远都是叶枝迎的手下败将?
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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