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人能留住不存在的人。
除非,有神出现。
神能创世,自可造化生灵。
若有人登临神位,便能以神力为她重铸命格。
护她安宁。
-
一瞬间,唐玉笺浑身僵硬。
她一言不发地转过身,走到转角处,背对着烛钰,伸手探入衣襟。
那本无字书果然还在。
她慌忙翻开书,看着上面的字,错愕地睁大了双眼。
书上的内容变了。
那日她碰到无字书时,灌入她脑海中的最后一段故事结尾,写的是天降灾祸,六道倾覆。
唐玉笺原本在书中会身死魂消。
她注定会魂飞魄散,以她的死为引,将他们全都引到同一片战场上。
天道真正想要的,从来就不是灭世,而是激发魔尊与诸位准神之间的仇怨怒火。
一旦魔物出世,肆虐六界,六界便有了联手诛魔的大义名分。而能与魔抗衡的,无非是那些已站在众生之巅半步成神的大能。
诸如烛钰,太一不聿,玉珩,长离。
那如何才能将他们聚于一起,又让他们对魔物恨之入骨,不死不休呢?
那就是她的死。
无字书上说,唐玉笺死后琉璃真火将焚遍八荒,洛书河图随天地一同寂灭,万灵陪葬,此世不存,众生同烬。
然后,他们一同归于寂灭,彻底消散于天地之间。
可如今,那行字竟在她眼前缓缓消融洇开,扭曲重组,化作了截然不同的语句。
大片大片字迹变换莫测,像是无法定格成形。
玉珩要成神了,连天道都无法预测神意。
思索之际,一种冰冷的感觉从身体里爬出来。
桎梏感锁住了她的四肢。
唐玉笺感觉自己的意识昏昏沉沉,手上的无字书像水雾一样蒸发消失,她转过身,看到烛钰站在自己身后。
她渐渐有些不受控,口中问,“玉珩……他现在成神了吗?”
问出这句话时,心里却已经隐约感受到了答案。
烛钰沉默片刻,用了保守的说法,“尚未。”
尚未,那就是他正走在成神的路上,或者更甚。
他已不得不去成神。
她抬起眼,望向烛钰,“我想见他。”
这句话并非出自她的本意,身体又一次不受控了。
她也想知道玉珩在哪,可她心里真正的念头却是,不能见玉珩。
天道已经开始控制她了,倘若真见到玉珩,事情只怕会……
烛钰垂眸注视着她,久久没有开口。
可唐玉笺却莫名觉得,他读懂了她的意思。
她或许……真的再也见不到玉珩了。
这个念头浮起的刹那,眼前忽然一黑。
烛钰抬手在她额前轻轻一点,术法降下。
“玉珩说过,若你身体失控,就让你睡一觉。”
黑暗吞没了她。
情劫
章尾山外,每天都有天族匍匐在地,朝着金光殿的大门祈求。
“君上,仙域不可无主啊……”
“昔日是我等愚钝,一时鬼迷心窍,望陛下念在苍生复位。”
“您身为无极之主,岂能为一己之私,置天地众生于不顾?”
“陛下,若是魔物真的吞噬六界,万众生灵的性命都将……您真要如此绝情吗?”
祷声,哀声,告罪声。
甚至以苍生大义为要挟的逼迫声,都挡在金光殿的结界之外。
一门之隔,烛钰却像是过起了闲云野鹤的生活。
金砖玉瓦的楼阁内,炭火正噼啪作响。
烛钰将新刷好酱汁的一串烤鱼翻过面,两面金黄,油光微亮,甚至能闻到恰到好处的焦香。
他在章尾山仿照人间买下的那幢宅子,造了个院子出来。
只不过比起人间的朱门吊梁,这里每一寸都是金砖玉瓦,十足奢靡挥霍的造法。
唐玉笺坐在院子里,看他把袖子挽到肘弯,拿竹签如一个寻常凡人那样用翻肉,觉得很奇异。
看了一会儿,那句话又抵在了嘴边,“玉珩他……”。
每次试图问出些什么,一股无形的力量就会瞬间攫住她的四肢百骸,将她的声音剥夺。
只要是与玉珩相关的问题,她的身体就不再听从自己。
正出神间,一串烤鱼递到了她眼前。
“尝尝。”
是烛钰。
他蹲在她面前的石阶下,举着那串鱼,模样假装不经意,眼里却藏着很浅的期待。
她记得从前这位天君陛下极为不喜人间烟火气,嫌食物浊重,嫌尘土腌臜,嫌凡间的一切不够洁净。
现在却像是爱上了这些。
唐玉笺接过来,低头看了看。
鱼身金黄
第一版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