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又翻开手里的本子,结果发现本子被改装过,里边内页少了很多,变成夹层,很多都是他们以前的照片。
小时候的照片也就三个指头那样大,按照宋清的话说,小孩子就应该配小照片,多萌啊。
纪言捧手里看就一直在乐,接着扭头看身边人:“你一直没扔?”
这问的是句废话。
傅盛尧也没有回答他,也知道现在气氛好,但还是选择实话实说,
“但有几张不见了。”
纪言就又看了他一眼,再转回去,虽然没吭声,心里却也没觉得有多可惜。
过去的事都过去,他还有这些就已经足够。
后面两人就拿着照片看,互相看,偶尔看到某些熟悉的就聊聊当时发生的事,一直看到太阳完全落山。
月亮爬起来,夜幕降临。
“饿了没?”傅盛尧又问他。
纪言眨眨眼:“不是说怕我甲亢吗?”
傅盛尧:“但饭还是得吃。”
“先不着急。”
纪言说着,从盒子里拿出最后一样东西:“这个是什么?”
“泥土。”
傅盛尧从座位上站起来。
纪言看着他的背影,表情没变:“泥土,什么泥土?”
心里其实已经有想法了,但他还不是很确定,从位置上站起来,执着地看向他,重复一遍:
“什么泥土。”
后者没有说话,纪言就走到他身后,从后边把人抱住,同样的问题换了个角度:
“谁的泥土?”
傅盛尧语气沉下来,“没谁。”
顿几秒又说他:“别乱说。”
“问你呢。”
“尧尧,那是什么呢?”
纪言没管他还会不会不高兴,声音有些发抖,贴着人后背的胸口一阵起伏,能感觉到里边震颤。
傅盛尧才叹口气,转身,手背摸了下他侧脸:
“哭了?”
“没有。”
纪言说,但事实是他眼尾已经有些红了,鼻头是酸的。
他们身后已经完全暗下来,但就是在这样的夜色里,也遮掩不住这人眼中情绪。
挫败、不忍心,是极为浓重的难过。
傅盛尧就垂首看着他,食指滑过纪言眼尾,把那滴湿润带下去,没多说什么,只一句:
“事情都过去了。”
那是爆炸发生以后,长江边上的一捧土,或者换句话说,那可能会是纪言的骨灰。
可能是对方留下来的东西,也有可能什么都不是。
在莫小朵的视频里,傅盛尧就是这样,抱着盒子,弯腰抓住一点江边的什么东西,放进盒子里。
纪言一直不敢打开。
纪言就重新从正面抱住他,心里突然很难过,除了假死以后的自己,他似乎很少去问傅盛尧那四年是怎么过来的。
他们之间,即便是聊起来,也只会聊生活、工作,刻意跳过“死亡”。
包括且不限于纪言当初是怎么逃出来的,为什么会到宣城,以及那时候在车上为什么要突然去抢方向盘。
他当时心里在想什么,有没有考虑过后果,是已经找到万全之策才跳车的,还是已经抱着必死的决心。
这些问题自从他回江城以后,曾经认识他的人都问过他,明里暗里的都有,其中唯独没有傅盛尧。
包括到现在,他们都住在一起,天天睡在一张床上,对方也没有问过他这个问题,好像没有那件事,又好像根本不在乎。
但要真是这样,对方就不会守着个泥巴过四年,直到现在还一直派小陈跟着他。
此刻就静静看着,手覆在纪言肩膀上,捏得很紧,眼睛里的情绪轻易就能将人溺毙。
生和死隔得很远,从出生到死亡,中间至少隔着八十年,乍一听这也太久了,一眼看不到头。
但真要说起来,这其实也就只一瞬间,几秒钟就能把这些年头跨过去。
对于死人,死亡也许只有那几秒是痛苦,来年化作捧春泥,一切迅速归零。
但对于活着的人来说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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