巴黎的天空灰蒙蒙的,街道上飘着一股新鲜马粪的气味。
卖菜的小贩已经支起了摊子,水灵灵的樱提萝卜和蓝雨菜堆成了小山,几个早起的主妇拎着藤编篮子,正在和摊主讨价还价。
她穿过圣丹尼街时,一辆装满葡萄酒桶的马车咔嗒咔嗒地从身边驶过,车夫粗着嗓子吆喝行人让路,路边面包房敞着门,新烤好的牛角面包散发出热乎乎的黄油香气。
薇劳士服装厂所在的灰色建筑就在前面了,她推开那扇木门,踏上台阶。
车间里已经坐满了女工, 珍妮特走到自己的位置坐下。
今天她要完成一批女士草帽的装饰,桌面上堆着准备好的材料,纤细的麦秆编织的帽坯,柔软的米色绸缎,还有一小盒从里昂运来的仿制珍珠和彩色玻璃珠。
她的工作是挑选几颗浅粉色的玻璃珠,小心翼翼地让机器将它们缀在花心。
片刻后,车间主管杜波瓦夫人踱步过来,拿起珍妮特刚完成的那朵绸缎玫瑰仔细端详,随后满意地点点头:“继续保持这个水准,这批帽子要在下周三前全部完工。”
这一天时间过得挺快, 下班后, 珍妮特走向杜波瓦夫人, 声音放轻了些:“杜波瓦夫人,我是来向您告别的,我准备离开薇劳士服装厂了。”
杜波瓦夫人从货单上抬起视线,眼睛微微睁大,流露出一抹惊讶,她放下手中那支书写笔:“珍妮特,这真突然,其实你是个不错的女工,如果能留下来,将来或许能晋升到高级别女工。”
她轻轻呼出一口气,伸出手拍了拍珍妮特的胳膊肘:“不过,年轻人有自己的路径要走,我祝你一切顺当,孩子。”
珍妮特也和熟悉的女工阿澈等人告别,还有她在羊毛衫车间的维雅组长和安东波特主管,他们曾经都对她不错。
不久后,她回到自己那处狭小的工位,收拾私人物品的时候,一个名叫艾洛伊丝的女工小跑着过来。艾洛伊丝脸颊总带着点天然红晕,头发卷成许多小弹簧的形状,她和珍妮特同一天进厂,平日也谈得来,她手里紧紧握着一个小包裹,是用零碎的花布头拼缝成的。
艾洛伊丝把包裹按进珍妮特手心,说道:“我会想念你的,珍妮特。”
珍妮特解开那个用各色三角布块拼成的小包裹,里面是一条柔软的米白色细棉布手帕,手帕的一角,用彩色的丝线绣着一只橘黄色的小猫,小猫的眼睛是两颗极亮的,不知从什么废弃首饰上拆下来的浅绿色玻璃碎料,针脚有些生涩,但看得出来,她绣得很认真。
珍妮特心里头热了一下,说到:“艾洛伊丝,这太有心了,谢谢你,我会一直带在身边。”
日头比前几日烈了些,勒诺尔夫人,那个资助珍妮特开设宠物店的女士,带着她来到了圣路易岛附近的一条名叫“泉眼径”的街道。
街道不宽,两旁排列着拥有浅灰色石质墙面和墨绿色木质窗扇的建筑,人行道边立着些枝叶开始泛黄的梧桐树,在地上投下光斑。
勒诺尔夫人指着一间临街带着宽大玻璃展示窗的空铺面,说道:“看,就是这里了。”
铺面看起来有些时日没人用了,但结构完好,橱窗玻璃被擦得亮堂。
旁边紧挨着一家名叫“森语少女”的干花与香草铺子,门口挂着几束倒吊的紫色薰衣草和淡黄色金雀花,再过去几步,则是一家有着深蓝色遮阳棚的“鸦羽书店”,橱窗里摆着些烫金封皮的厚书。
街道上人来人往,不少穿着体面的市民提着采购的篮子,或是牵着戴项圈的小狗散步,客流量看着不错。
勒诺尔夫人从手提袋里取出一把带着复杂黄铜花纹的钥匙,放进珍妮特手里:“我要出一趟远门了,去南美洲,一个叫波尔多的新兴港口城市,处理些家族那边的产业,地址是梅尔大街,转角风铃花庭院,绿栏三层。这铺子,还有后续的一切,取名布置经营,都暂时交托给你了。”
她温和地看着珍妮特,眼神里是信任,“如果你想好了名字,或者有什么要紧事,可以往那个地址给我写信。剩下的,就看你的了,珍妮特。”
傍晚时分,珍妮特回到了位于兔博士街区的家中。厨房里,母亲卡米拉正在准备晚餐。
她穿着一件印着零星小蓝花的旧围裙,将一种本地常见的名叫“白露菇”的肥厚菌菇切成薄片,又把带着特殊柠檬清香的“黄柠叶”切碎。
她在一个厚重的黑铁锅里融化了一小块奶油,奶油滋滋作响,冒出细密的小泡,散发出浓郁的奶香,把蘑菇片倒进去翻炒,直到它们变软,边缘带上一点焦黄色,然后撒入黄柠叶碎,又倒入一些鲜奶油,锅里立刻腾起一股带着奶香的温热雾气。
最后,她把这浓稠的酱汁浇在已经煮好的、圆润饱满的米粒上,一份色泽奶白中透着嫩黄和焦糖色的蘑菇烩饭就做好了。
一家人围坐在那张边缘被磨得露出浅木色的黎塘木餐桌旁,卡米拉一边给大家分盛烩饭,一边问道:“勒诺尔夫人带你看过铺面了,感觉怎么样?”
珍妮特点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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