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妨无妨。”穆彦珩面上依旧大度,拱手回礼,“解谶一事,有劳道长了。”
不知是他笑得太难看,还是脸上有东西,常印抬首看清他面容的一瞬,竟似见了鬼般瞳孔骤缩:“你……你是……”
“道长认得我?”穆彦珩抬手摸了摸脸,又回头看了看身后。被道士这般看着可不是好事,自己莫不是被什么脏东西缠上了吧?
玄清也是头一回见常印如此失态:“师弟莫非认得这位小友?”
穆彦珩能感觉到常印的目光正审慎地扫过自己面上每一寸,直将他看得心里发毛,那人才终于移开视线,捏着眉心低声道:
“……道歉,是我眼花了。小友要解的谶言为何?”
这些能通灵的和尚道士总是神神叨叨、一惊一乍的,穆彦珩也懒得同他计较。正要开口,余光瞥见玄清老头还杵在一旁,立即以拳抵唇轻咳一声:“咳!”
玄清当即会意,边往外退边笑道:“你们慢慢聊,晚饭备好了,我再差人来请。”
关门声落,穆彦珩顾自搬了张板凳在常印身旁坐下:“咳,先说好,这谶言是替我朋友问的。”
“明白。”常印看着他,目光倒是比方才柔和了不少,“贫道或可一试。”
“云露寺的老方丈说,我朋友前世是位修行未竟的修士,唯独情债已了。”穆彦珩将沈莬的话原样复述,“又说他‘此生红鸾星寂,情丝簿上名迹浅淡’,这……是何意?”
常印指尖无意识地在桌面轻点了两下,忽而低叹:“前世情债既清,今世便需从头修过……你的这位朋友,怕是情路多舛。”
“什么?!”穆彦珩拍案而起,随即意识到失态,又缓缓坐了回去,“道长……继续。”
这谶言到底是为谁而解,二人皆心照不宣。穆彦珩既要装傻,常印自不会蠢到去拆穿,只例行公事般接着道:
“‘此生红鸾星寂,情丝簿上名迹浅淡’,是说此人鸾星晦暗、情簿无名,乃是‘情缘孤绝’之意……”
“够了!”穆彦珩再听不下去,直接出言打断,“道长算命可是次次皆准?”
常印一怔,没料到他会这般问:“贫道终究是肉体凡胎,窥天机如隔雾观花,岂敢妄言次次皆准?”
还好还好!这装神弄鬼惯了的臭道士,总算没忘自己不过是个跳大神的,而非真神仙!
莫说他这满口胡言自己压根不信,便是当真如此,沈莬也说了“并非祸事,实乃机缘”!
他现在满肚子邪火,再没心思同这常印老道胡扯,起身皮笑肉不笑地一拱手:“多谢道长,解语我会转告朋友,那便先行告辞!”
常印:“……”
穆彦珩昨日在常印那儿窝了一肚子火,夜里又辗转做了半宿怪梦,天将亮时才勉强合眼。意识正迷离之际,房门却被付铭一脚踹开:
“彦珩醒醒!后院失火了!我去帮忙救火,你快去看看方姑娘如何了!”
他被付铭攥着肩头晃得头晕,耳边充斥着嘈杂的惊叫、哭喊之声,甚至隐隐能嗅到一股焦臭味。他立时一个激灵,彻底清醒:“好,我这就去!”
赶过去的路上,穆彦珩方知失火的是柴房。难怪熯天炽地、愈烧愈烈,十数名道人香客抢救了个把时辰仍未扑灭。
他们这三间净室离得最近,没在睡梦中被烧死已是万幸!也不知怎的,自踏入这白云观起,便如闯了太岁庙,晦气透了!
他心里直犯嘀咕,脚下却不停。赶到方今禾房前,抬眼便见她扶着门框向外张望。
“阿姊!”穆彦珩跑得气喘,双手扶膝不住喘 息,“你……你没事吧?”
“我没事,外头怎这般吵闹?出什么事了?”方今禾将他让进屋内,又斟了盏茶递过去,“慢点,先顺顺。”
穆彦珩忙灌了口,顺了气才道:“柴房失火了,付铭正帮着救火,让我先来看看阿姊是否安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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