史家祖上史公,虽然只是侯爵,却官至尚书令,是当时的文官之首。
史公在朝时,曾带人搜集编修诸朝历史,家里的史书,估计比皇室还要齐全。
香菱笑道:“姑娘家不愧为史姓。”
宝玉不以为意道:“只看大史就罢了,小史有许多都是假的,读的越多,反而越迷惑。”
大史是治乱兴衰、改朝换代的全局历史,涉及到许多重要事件和重大人物,瞒不住,改不了。
小史是人物、地方的局部历史,很容易被当权者篡改。
湘云:“……”
她觉得自己被宝玉内涵了,她就是常在家里,读了许多小史的那个人。
湘云忍了忍,还是忍不住,反问道:“你又没读过多少小史,凭什么说那些小史都是假的?”
宝玉笑道:“冤枉哉!刚才那话是老太太说的,我只是转述,不信你问去。”
湘云:“……”
这话她没法辩,老太太也姓史,也是史家出身,她必然读过家里的许多史书,才会有如此评语。
正说着,袭人过来,道:“该换药了。”
湘云见她端个碗,碗里是红棕色的黏稠糊糊,泛着一股酒味和香味,好奇道:“这是什么药?”
袭人道:“是宝姑娘昨晚送来的丸药,让我用酒研开,给他敷上,昨儿他睡了,我才没敷。”
宝玉吩咐道:“拿来我看看。”
闻了闻,又用手挑开了一点,两指指尖摩挲了一下。
“这是用凤仙花配着当归搓成的药,凤仙花能活血化瘀,当归是止痛的,这药确实对症,只可惜是旧年炮制的,药效恐怕流失了些。”
湘云闻言,喜道:“想要新的还不容易,现在园里凤仙开的正好,我们再去给你采些来?”
宝玉抱拳笑道:“如此,那就多谢了。”
湘云、平儿、香菱等便一起去掐凤仙花了。
宝玉换了药,又翻着戏本子看,一时,外头报说:“三姑娘来了!”
宝玉便请探春进来,让了坐。
探春问着宝玉伤情,半晌,屋里丫头都在忙别的事,却没一个去给探春沏茶的。
宝玉知其中缘故,探春和贾环是亲姐弟,此次挨打和贾环有关,这些丫头自然为他心里不忿。
可贾环是贾环,探春是探春,怎么能并为一谈呢?
宝玉笑道:“袭人,上回老太太给的雨前龙井,你去沏一盏给三妹妹尝。”
探春天性敏锐,早感受到了周边气氛不对,一早上出门,别人看她的眼神,就怪怪的。
想到宝玉挨打,她心里有几分猜测,但无法确定,如果问宝玉,宝玉肯定也不会当着她的面,提到环儿。
她坐了没多久,就告辞回去了。
接着,李纨、惜春、迎春等都带着丫鬟一一过来探视了,唯独不见黛玉。
宝玉心里急躁的不行。
晌午之后,你不肯过来,我能理解。
毕竟,现在大夏天的,你一路过来,我也怕你热,但早上凉快,你也该来看一看我呀。
送你两条帕子,难道是为了让你躲着我吗?
他越发烦恼,将手中戏本子推到一旁,艰难的翻了个身,枕着臂,出神的看帐顶。
外头又传来动静,宝玉心里一惊,莫不是黛玉来了?
再一听报,这次来的人多,老太太、大太太、太太、林姑妈、凤姐儿一起来了,仍然没有黛玉。
林姑妈怎么不把黛玉一起带来呢?
宝玉一万分的不理解。
他回答完贾母、邢、王夫人的询问,又耐了半晌,问道:“姑妈,林妹妹在做什么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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