盗洞之际发难,将他埋于绝室之中。自己则携三万两巨财遁走,再无踪迹。
一个月后,女子秦簌簌至凤州官衙报官,言之凿凿称其义兄宫来死于墓中。
衙役按秦簌簌之言掘开盗洞,果然在墓中发现一具腐尸,正是宫来。
凤州刺史以盗墓罪将案子上呈刑部。
然而,案卷甫入京师,刑部郎中谢元嘉竟找到游僧千光照与定州刺史两位人证,一举推翻原判,证实刑去为真凶,力辩宫来乃义盗。
又是秦簌簌……
徐寄春握着卷宗哑然失笑:“秦簌簌是何人?”
“秦簌簌?”武飞玦喃喃回忆这个名字,许久方道,“许是他的红颜知己吧。我有时听他自言自语,似乎喊过几回‘簌簌’。”
红颜知己。
这四个字,彻底刺痛了徐寄春的心。
因为从查到秋瑟瑟一案开始,他便怀疑,秦簌簌是十八娘……
亭秋、亭秋。
想来温洵并非真的温洵,而是被谢元嘉鬼魂附身的假温洵。
怪不得温洵不敢与十八娘相认。
原是因他生前三心二意,伤透了她的心。
徐寄春好似被抽去全身筋骨,只余一具空荡荡的躯壳。
他再支撑不住,脊背重重地撞向椅背。
十八娘哪怕做了鬼,甚至忘却了所有生前事,也依然对谢元嘉念念不忘。
她爱他,生前刻骨,死后亦然。
书案两侧,神态各异。
徐寄春失神地陷在椅中,武飞玦则以肘支案,正襟危坐的官身渐渐歪斜。
意识涣散,视线昏沉叠着影。
武飞玦勉强眨了眨眼,待看清徐寄春正拿着卷宗往外走,忙哑声喊住他:“子安,卷宗不可带走。”
“武大人。”
“嗯?”
“谢元嘉是怎样的一个人?”
“和你一样,独来独往,自言自语。”
徐寄春脚步一滞,踉跄着扑到武飞玦跟前:“武大人,下官近日体恙,恳求大人准假十日。”
“你一直问他,本官倒忘了正事。”武飞玦五指扣紧桌沿,借力撑起身子,顺势将一纸空白病告牒推至徐寄春面前,“告牒拿去,速速缮写完毕,本官会遣主事亲赴吏部,速则今日可办。”
今日得知越王府或为真凶,武飞玦暗道不好。
徐寄春根基浅薄,一旦被扯进两府纷争,稍有不慎,便是灭顶之灾。
三十六计,走为上计。
武飞玦思虑再三,认定离京是眼下唯一的万全之策:“王府相争,非你我能左右之事。你尽快离京,越快越好。对了,你在外地,可有能投奔之人?”
徐寄春:“有一个,在宋州柘城。”
武飞玦:“行,你且去柘城暂避半月。风波未定,切勿早归。”
徐寄春取过病告牒,当即执笔疾书。
不消一刻,他便将墨迹未干的牒文奉至武飞玦案前。
一个时辰后,主事疾步至徐寄春面前,躬身回禀:“徐大人,告牒已过朱批。大人特意吩咐下官,护送您返归宅邸。”
留在京城一日,便多一分凶险。
方才听武飞玦之言,燕平帝今早已遣人赶赴襄州,迎越王入京,与顺王府当面对质。
徐寄春不敢耽搁,一回家便打点行装,最终赶在城门关闭前,纵马直朝柘城方向驰去。
青色衣袍在风里舒展,没入赤金暮色中。
他今日所骑的这匹枣骝马,是五日前在南市购得。
当日,他本欲去买马车,却在途经马厩时,被一声嘶鸣绊住脚步。他看着马,无端想起十八娘每回坐在马背上,那无拘无束的畅快笑意。
他相信,相比拘束在沉闷的车厢中,她或许更愿意在广阔天地之下,纵意飞驰。
鬼使神差地,他的脚步一偏,进了马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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