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是马宏毅连夜回楼,却不想顾从酌早已先他一步,发觉端倪。
汪建明像是瞬间被扼住了喉咙,所有辩驳都噎在半路。他没料到马宏毅那时信誓旦旦保证自己必定细查,有无异样都即刻传信与他。
而汪建明也的确收到了马宏毅报来“无事”的密信。
不对,那信是……
他猛地看向顾从酌,瞳孔微缩。
顾从酌却仿若未见:“胡老二是你和马宏毅雇的珠肠人,他就死在水霓楼外。”
“他死前最后一个见过的人,应当就是你的外甥马宏毅。”
然后,就是胡老二坠落矮楼,肚破珠流满地,当场气绝。
顾从酌目光扫向心虚的戏班主,道:“马宏毅,你对胡老二说了什么?”
马宏毅嘴唇嗫嚅,眼神乱瞟。他本想含糊过去,却见眼前冷光一闪,回神时常宁的剑尖已然抵在了他喉前,再进分毫就能戳个血洞。
犯官的尸首血还温热,马宏毅魂飞魄散,立时忙不迭全招了:“没什么,就是提了提、提了提他欠的债……我说他女儿是自愿把自己卖了还债的,进了有钱人家的门,好歹不必再回来过苦日子!”
他怕得要死,私心里还偷偷摸摸藏了几句更难听的话没说出口,譬如他说胡老二是他女儿的累赘拖油瓶,譬如他说胡老二的女儿此刻说不准就在享福……
可即便马宏毅不说,顾从酌又如何猜不到?
他猜到马宏毅那夜对胡老二何等冷嘲热讽,趾高气扬;猜到胡老二听闻女儿卖身后的难以置信与心如刀绞;猜到这丧妻失女的老翁在寒风瑟瑟的暗巷里,是如何悲从中来,万念俱灰,不知失魂落魄地站了许久。
将要离开前,他心绪激荡,双眼模糊一脚踏空,肚皮恰好被戏班横伸出来的一截旗杆划破,后脑坠地,珍珠泼洒。
顾从酌端坐在原地,周身散发着一种无形的威压。他没说话,旁人自不敢插言。
马宏毅又是一哆嗦,脱口而出就道:“欠、欠债还钱,天经地义!他胡老二迟迟还不上钱,自然该拿女儿来抵债!他自己没用,关我什么事!”
“天经地义?”这次是常宁冷哼了一声。
人是他绑来的,这些日子明察暗访,自然也摸过马宏毅的底细。
常宁凛声喝道:“胡老二借的,根本是你伙同汪夫人放的利子钱!你们专挑胡家这样有亲人急病、或是吃不上饭的人家下手,趁其走投无路,自然不得不借你的钱。”
寻常钱庄自然不肯借钱给穷苦百姓,但若是急需用钱,就只能打听台底下的“钱庄”。
府衙的律令能管钱庄,管不了私借的利子钱,届时利滚利、息生息,究竟要还多少都是债主一口说了算。
“何止一个胡老二!你们舅侄用这利子钱,逼得一个又一个百姓凑不足钱,只能咬牙为你们做珠肠人!”
吞珠劳苦伤喉,来银两却快。珠肠人以为这是主家心慈,殊不知这是汪建明要他们心甘情愿地、竭尽全力地一次次运货。
替他保守秘密,因为这是他们能找到来钱最快的路子;乖乖待在船底,因为过了岸就能结账,填补债务窟窿;省钱不治喉咙,因为拿不出药钱,因为本来也无人听他们说话。
珠肠人以为这样总有一天能还清欠下的债,岁月如梭翻过一年又一年,账本上的数字却不减反增——
那也是自然,因为像他们这样没读过书的人,怎么算得过得中进士、算账多年的盐场主事呢?
第61章 吐珠
这还不算完。“若有人家的女儿长成,你们就借口还债将……
这还不算完。
“若有人家的女儿长成, 你们就借口还债将人强卖,送到你汪建明要讨好攀附的富商高门,替你打通门路!”
说着说着, 常宁也是真动了火气。但毕竟顾从酌尚未发话,他虽气愤, 剑尖照旧丝毫不抖不颤。
台下早已是一片怒骂,像要将整个江畔全都掀翻,让声音直传到京城去。
“竟有恁般的人……”
“禽兽勿如!”
“枉我可怜佢个囡儿,白瞎了我个好心!”
在如山倒来的声讨中,黑甲卫抬步上前, 面无表情地将仍哭求不止的汪夫人与小丫头强行带了下去。
依《大昭律》,犯官家眷或多半可免死, 但免不了流放千里、没入罪籍。
而顾从酌只道:“汪建明, 你声称为温家所迫,那你叫人设局盘剥重利, 吞珠登船、强卖人女, 也是为温家所迫?”
汪建明眼睁睁看着妻女被带走, 后知后觉地意识到黑甲卫为何早就抓了她们,最后一丝指望也彻底破灭。
他双腿一软, “噗通”一声瘫坐在地,身下是尚未干涸的、温家还有其他官员的血泊。
铁锈味刺鼻。
刹那间, 无数念头在汪建明的脑中飞快掠过,包括他精心策划的投靠、幻想中借着顾从酌东山再起的野望, 以及用温
第一版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