轻轻哼了一句,调子婉转绵长,像一根丝线,缠上心尖。
“唱的什么?”陆西远问。
“陆郎。”时念唇瓣贴着他耳廓,气息湿热,“用戏腔唱,像什么?”
他没接话。
“像六郎,杨六郎的六郎。”她自己笑着答,“也像流郎,流浪的流。还像——”声音压得更轻,像个秘语,“露郎。露水的露。”
陆西远脚步微顿。
“露水夫妻的郎。”时念埋进他颈窝,笑意闷闷,“你说我们算什么?算露水吗?”
“不算。”陆西远声音很稳,脚步却不自觉慢了下来。
“那算什么?”
他没立刻应。只是又将她往上颠了颠,背得更牢。
走了许久,他才轻声开口:
“算一辈子。”
———
陆西远这套二手房不大,百来平,两居室。但离公司步行不过五分钟,对一个每天工作十二个小时以上的人而言,比什么都重要。
他背着时念到家时,阿姨已经走了。桌上菜肴盖着保温罩,底下罩着白灼芥兰、豉汁蒸排骨、清蒸鲈鱼,还有一盅老火汤——全是时念爱吃的粤菜,清淡鲜甜,不腻口。
陆西远把她放在玄关换鞋凳上,单膝跪地,替她脱鞋。
这次不是渗血的袜子,可他还是把她的袜子一起脱了,将那双脚轻轻捧在掌心,一寸寸仔细查看:脚趾、脚背、脚后跟,有没有新的淤红、擦伤和薄茧。
他指尖微凉,指腹带着薄茧,触感粗粝又温热。时念被握得有些痒,想缩脚,又舍不得。
检查无误,他才帮她换上新拖鞋。
“陆西远,你一个人住,家里还备女士拖鞋?”
“昨天让人买的。”
“你怎么知道我尺码?”
他没答,起身牵她往里走。
这是时念第一次来他住处。
屋子不大,却干净得近乎清冷。客厅一张深灰布艺沙发,对面是整面墙书架,没有多余装饰,满满当当全是书:金融、法律、经济,间或几本历史哲学,码得齐整,像他这个人,一丝不苟。
茶几上摊着一本翻开的书,夹着书签,旁侧一只白瓷杯,杯沿留着浅淡茶渍,是他清晨出门前未及清洗的痕迹。
落地窗只挂了一层白纱,被风轻轻鼓起。窗外无景,正对着另一栋大楼的玻璃幕墙,硕大的证监会的logo冷白醒目。
整间屋子以灰、白、木色为主,干净、克制、像样板间,少了点人气。
直到玄关多了一双粉色拖鞋,沙发上坐了个身着戏服的姑娘,这间房子,才算真正有了“家”的模样。
陆西远牵她到洗手间,挤上洗手液,握着她的手,一根手指一根手指地洗。泡沫滑过指缝,他的手穿过她的指间,像一场无声的交缠。洗完之后,又拿湿巾细细擦干,从指腹到指根,一寸都不落下。
“陆西远,”时念望着他低垂的发顶,忽然笑,“我现在真成你的崽崽了。”
“你本就是我的崽崽。”他头也没抬,说得天经地义。
“那要不要我叫你一声daddy?”
陆西远动作一顿。喉结缓慢而明显地滚了一下。
“崽崽。”他抬眸看她,眼底暗流翻涌,面上却依旧平静,“别招我。”
时念歪头眨眼,一脸无辜。
“daddy,崽崽饿了。”
陆西远静静看了她三秒,深吸一口气,把翻涌的情绪强行压下。
“过来吃饭。”
两人落座。时念扫过一桌菜,目光转向酒柜。
“怎么没酒?”
“你还会喝酒?”陆西远给她夹了块排骨。
“崔老说我总唱不好贵妃醉酒。”时念托着腮看他,理直气壮,“不喝酒,怎么懂醉态?”
陆西远看她一眼,便知她心思。却还是起身,从酒柜取了瓶beaujoisnouveau,只倒小半杯推到她面前。
“只能一杯。”
“好。”
边吃边聊,边聊边喝。时念酒量尚可,却极易上脸。半杯下肚,脸颊便浮起一层薄粉,像三月桃花从肌肤理里透出来。
更勾人的是那双眼睛——本就生得媚,一沾酒便朦胧含水,眼尾泛红,此刻目光里更是含了万千似水柔情,看什么都像雾中花,水中月,含着一汪泪。
她就那样注视着他。
仿佛世间万物都退去,只剩他一个。目光从他眉心滑到鼻梁,从鼻梁落至唇线,再到滚动的喉结,每一寸都带着酒意,每一寸都是不加掩饰的眷恋。
她自己都不知道,那正是杨玉环看三郎的眼神。
不是勾引,不是取悦,是一个女人把自己全盘交出的眼神。是“我醉了”,是“我是你的,你也是我的”的眼神。
陆西远握杯的手指骤然收紧。他觉得自己正在被她一寸寸吞噬,从骨血深处,从所有自以为坚固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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